穿着旧袍的中年汉子被两个衙役领进来,他脸色煞白,两条腿还在打颤。寻柳问他:“你昨晚是几时起的夜?”
“三、三更前后。小的住的厢房在正屋东边,隔着一个小院子,但夜里风大,小的听见正屋那边有椅子倒地的声音,就披衣起来看了一眼。门推灯还亮着,但满屋子人都不动了……”他说到这里抖得说不下去了。
寻柳走回正厅门口站了一会,几位尸体的死状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看到散落的茶点,把目光定在被人碰歪的桌布上——桌布被重物压着,露出一截细铜线,像从器具上拽下来的。
她用指尖拈起铜线,长度很短,两端都没有被剪断的痕迹,自然脱落不是人为扯断。
她把铜线也收好。
案发后每一件东西都不能放过,因为看不见的线,迟早会浮出水面。
寻柳没有立刻回宫。
她在徐家正厅的廊下站了一会儿。冬日把她的影子缩得很短。宋衡没有催她,青栀抱着猫蹲在院子里等着,猫叫一声又安静下来。
寻柳问:“徐家有没有活着的近亲?”
宋衡答:“有个侄子昨夜在外地,今早刚赶回来。臣让人安置在东厢房了,问他什么都说不知道,哭到现在还没停。”
“让他来见我一趟。”
不多时,宋衡领着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走过来。那人穿着素白的孝服,眼肿得像两颗烂桃,走着走着步子还发虚,像随时要瘫下去。他走到寻柳面前鞠了一躬,声音哑得听不清:“娘娘……”
“你叫什么?”
“草民徐长风是我大伯的侄子。”
“你最后一次见你大伯是什么时候?”
徐长风吸吸鼻子:“二十天前。草民在苏州替大伯看一批绸缎货,昨日回京一进门就……”他又哽咽起来,后面的话接不下去了。
寻柳等他喘匀气继续问:“你大伯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最近家里来过什么不常见的人?”
徐长风摇了摇头:“大伯为人本分,来往的都是铺子里的掌柜伙计,没什么外人上门。倒是……”他迟疑了一下,“倒是前些日子他跟草民提过说最近总觉得有人在夜里翻他书房的墙,可每次起来看又什么都没发现。”
“书房在哪?”
“正厅后面东边那一间。”
寻柳穿过正厅往后院去。东厢房推开之后是一间不大的书房,靠墙有一排书柜,中间是张书案,桌面被人翻得有些凌乱——刑部的人来搜过。她在书案底下停住了。
书案有一只竹篾编的小箱子,跟一本书差不多大小。她把箱子拖出来,盖子没有锁,掀开里面空荡荡的。但箱内有一道擦痕,原本放了东西被取走了,留下一个方形的印子。
“宋大人,”她朝门外喊,“这箱子是谁搜过的?”宋衡进来蹲下看了看:“臣让人搜过一遍,底下的人说打开就是空的。”
“那原先这里放的东西被人拿走了。”
“你让人去问问徐家其他房间有没有类似的空箱子,尤其是卧房的床底下和柜子里,把找出来的东西都送来给我看。”
宋衡应了一声去安排了。
寻柳从书柜上的书移到桌上的砚台。徐家男主人是绸缎商人,用的笔纸都不算精致,但桌角压着一块镇纸不错,上好的青石雕的,雕了一只蟾蜍,蟾蜍嘴里衔着铜钱。
她拿起那块镇纸看了一眼,底部刻了两个小字,随手刻上去的:“安记。”
安记。
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号,觉得在哪里见过又一时想不起来。
她把镇纸放回原处走出了书房。回到正厅,青栀抱着猫跑过来,说:“娘娘,孙院判查过了,说死者的胃中检出了不寻常的东西,具体是什么还在查。”
“让他慢慢核查,不差这一时半刻。”寻柳抱起猫,猫在她怀里蹭了蹭,“你回去帮我把流川那本书翻到第七章,里面有毒物图谱,看看里面有没有关于果核中毒的记录。”
“果核中毒?”
“那粒酥糖里的果核。”寻柳说,“不是所有人都会把果核碾碎了加进酥糖里的。这个手法我在哪里见过。”
青栀抱着猫出门坐上马车回宫去了。
宋衡从后院出来,他拿着几个盒子走到寻柳面前:“娘娘,底下的人搜出了三只空箱子,大小不一样,但箱内有擦痕,原本都放了东西。”
寻柳看了看那几个箱子和书房竹篾小箱,心里像有一根弦拨动:“宋大人,你听说过安记这个名号吗?”
宋衡想了想:“京城南边有一条小街上有一家旧货铺子叫安记。铺子做的是典当和寄卖的生意。徐家那块镇石是从那里买的?”
“不确定。”寻柳说,“但绸缎庄的东家,案头摆着一块旧货铺子里流出来的镇纸,也许只是寻常的喜好。不过空箱子比镇纸更值得在意——三只箱子里原本放的东西都被拿走了,拿东西和杀人的大概是同一个人。”
“臣让人去查查安记的底。”
“低调些。别惊动了人。”
宋衡快步出了院门。
寻柳站在徐家院子的廊下,七个人三种死法。凶手熟悉这个家,并且拿走了四只箱子里的东西。他在找什么?
当天傍晚宋衡传回消息。
他来偏殿禀报,身上的寒意还没来得及散透,肩头落了一层霜。寻柳正在翻流川那本书的第七章:“查到了?”
“查到了。安记在南城老槐树巷子的尽头,一家开了二十多年了旧货铺子。东家姓安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他平时不怎么露面。铺子明面上做典当寄卖生意,但臣的人打听了一圈,发现它跟徐家有来往——徐家那位大伯生前每隔一两个月就会往安记送一次东西。”
“送什么东西?”
“不清楚。安记的规矩只管收存,不问来处。但臣查了徐家近两年的支出记录,发现有一笔固定的账每月都流向安记,金额不大但从未断过。”宋衡从袖中取出一张抄录的账目,“娘娘看看这个。”
账目列得很细,每笔钱数不多,但连续不断像是定期支付。
寻柳把账目放在桌上:“像是寄存费。”
“臣也这么想。但徐家一个绸缎庄的东家,每月往一家旧货铺子寄钱,寄了两年多——臣觉得那几只空箱子恐怕不是临时存放在徐家的,而是徐家一直在替人保管什么东西。”
寻柳把那笔账目的数字又看了一遍,停在最后一个月的记录上——腊月二十日,徐家往安记汇出最后一笔钱。两天后徐家满门遇害。
“安记那边有没有动静?”
“臣派人盯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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