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狼要离群了。”拉曼查说。
他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他继续说,语气比刚才平稳了一些,明显是已经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说出口:“熊和鸮能接手游侠的日常事务。抚恤金的渠道他们清楚,情报网络他们比我更熟悉,战斗指挥熊早就能独当一面了。我离开之后,游侠不会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我想把重心放在岛上。”他的手指微微收拢,影子在指缝间透出细小的红色光丝,“我没办法修复他们的认知。但至少可以陪着他们。科尔以前念诗的时候,我每次都嫌难听。现在我欠他一个听众。”
兰涯点了一下头:“岛上缺一个清洁工。”
“地板我会擦三遍。”他说。
两个人同时从沙发上站起来。他们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了一起,站起来的时候也没有松开。
四面墙壁上的暗红色丝绒在他们站起来的瞬间开始褪色。
从浓重的剧场红退成浅红,从浅红退成粉白,从粉白退成透明。
墙壁、天花板、地板、吊灯、沙发,所有被阿哈制造出来的东西,都在同一时刻失去了颜色。
面具的笑声从逐渐透明的墙壁外面传进来,越来越远,像是一个完成了恶作剧的孩子正撒腿跑向下一场混乱的现场。
剧场包间完全消失之后,他们站在原本扫到扫无可扫,擦到擦无可擦的房间里。
他们的手还握着。
兰涯低头看了看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拉曼查。
“走吧。岛上的地板在等你。”
拉曼查点头。
两个人走出房间。
基地外面,熊和鸮的飞船正在降落。
推进器的尾焰在停机坪上投下橙蓝色的光。
熊走出来,看到兰涯和拉曼查站在门口,他的手从枪柄上松开,肩膀往下沉了一截。鸮紧随其后,从舷梯上直接翻下来,歪着头看着拉曼查的脸。
“气色好了一点。”鸮说。
熊没说话,他走过去,在拉曼查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伸出拳头,在拉曼查的左肩上轻轻砸了一下。
拉曼查被他砸得往后退了半步,嘴角往上扬起,伸出左拳回砸在熊的肩膀上。
“矿业小行星带的补给送到了?”拉曼查问。
“送到了。”熊说,“十条航线,十二个中转仓库,全部清点完毕。多出来的三箱医疗物资我按照你的老规矩处理了。”
“卖给谁了?”
“没卖。送给了边境矿业带的工人自助诊所。”
拉曼查点了点头。
鸮推了推遮风镜,严肃地说:“岛上的攀爬架,左边第三根横杆的榫头浅了两毫米。”
“熊已经重新打过了。”兰涯说。
“我知道,我看着他打的。”鸮拉了拉帽子,“我是想问你,科尔今天念诗了吗?”
兰涯想了想。
“念了。傍晚的时候,坐在攀爬架最高处。”
“节奏对了吗?”
“对了。”
鸮把头转过去,看着远处的天边。希恩星的方向在白天是看不到的,但他很专注,一副仿佛能看到的样子。
三天后,拉曼查和兰涯回到了希恩星的岛上。
运输船降落的时候,正是北半球的傍晚。
草甸上的白色和浅紫色小花在夕阳中泛着暖色。攀爬架在逆光中变成深色的剪影,最高处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科尔的嘴唇在动。
拉曼查走下舷梯,站在草甸边缘,看着那个剪影。
海风从西海岸吹过来,差点把他的帽子吹跑,他用左手按了按帽子,右臂的影子在袖子里安静地贴着,一动不动。
他朝攀爬架走过去,走到架子底下,抬头看着上面的科尔。
科尔低下头看着他。灰色的毛发在夕光中镀着一层金边。嘴唇停了片刻,然后又动起来。
拉曼查在架子底下坐下来,后背靠着立柱,双手搭在膝盖上,和熊在岛上的坐姿一模一样。
他开始听。
医疗棚的方向,兰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护理日志。
她把今天的观察指标一条一条填进去。
科尔,傍晚,攀爬架高处,念诗,节奏正常,持续时间比昨天长了四分钟。
罗宾汉,下午被动活动完成,主动配合度良好。
写完这一行之后,她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攀爬架的方向。
拉曼查坐在架子底下,科尔蹲在架子顶上。
两个人隔着一个架子的高度,一个念着没有词语的诗,一个听着没有词语的诗。夕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草甸上延伸出去,交叠在一起。
海平线上,希恩星的太阳正在沉下去。草甸上的小花合拢了花瓣。
攀爬架上的科尔念完了最后一个节奏,安静下来,两只前爪搭在膝盖上,和底下的人一模一样的姿势。
岛上真正的第一夜开始了。
白珩第一次来岛上,是一个晴朗的下午。
兰涯正在医疗棚里给罗宾汉做被动活动。
医疗棚的门被敲了三下。不是熊的节奏,熊敲门是一下重两下轻,像他走路的方式。也不是鸮的节奏,鸮敲门像是啄木鸟啄树干,敲到他自己脑震荡。更不是拉曼查的节奏,他根本不敲门,直接推门就进。这个节奏是均匀的、轻快的。
兰涯把罗宾汉放回软垫上,站起来去开门。
白珩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浅紫色的旅行外套,袖口卷到手腕以上,手里拎着一个布口袋。
狐人的耳朵从头发里竖起来,被岛上的海风吹得微微往后倒。看到兰涯的瞬间,她的眼睛弯起来,嘴角往上翘,整张脸亮了一下。
“兰妈妈!”
她把布口袋扔一边,给了兰涯一个结实的拥抱。
她的个子比兰涯矮一点,抱住的时候额头刚好抵在兰涯的下巴上。耳朵蹭过兰涯的颈侧,毛茸茸的,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
兰涯的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希恩星的执政官欠我一次人情。”白珩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耳朵晃了晃,“我问他,你送兰涯医师的那座岛在哪个坐标?他一开始还不肯说,说兰涯医师交代过要保密。我给他看照片,说我是她家里人,他就说了。”
白珩说“家里人”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非常自然,她提起布口袋,放在桌上,打开袋口,从里面抽出一沓装订好的纸稿。
“《涯海星槎胜览》新篇章。”她把纸稿放在桌上,在封面上拍了两下,“这一章写的星系很有趣,当地人把恒星当作祖先来祭拜,每年太阳进入回归线那天,全族跪在旷野里对着太阳唱歌,要唱三天三夜。我录了一段,回头放给你听。”
兰涯把纸稿拿起来翻了翻。
白珩的字迹很工整,每一页的边缘都画着可爱的插图。
“我以后每次来都带一章新的,因为每次都有新的可以写。”白珩说,眼睛在医疗棚里转了一圈,看到了靠墙坐着的罗宾汉。
兰涯介绍:“罗宾汉。”
“你好,我是白珩。”白珩走过去,在罗宾汉面前蹲下来,自我介绍。
罗宾汉看着她,点了点头:“蕉。”
白珩没有伸手去摸他,只是蹲在那里,和他视线平齐,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白珩说。
兰涯说:“他的确有意识残余。”
“不是那个,我是说,他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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