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准你碰他？”
男人的声音低沉，在场所有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帮厨脸色惨白。
“见过王爷！”
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都在低着头等待穆云铮裁决。
他们在王府做事多年，知道王爷最厌恶别人擅作主张。
明溪靠在穆云铮怀中，他被吓得心跳飞快，下意识抓住男人的衣襟，鼻端萦绕着男人身上凛冽的气息。
所有人头压得更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王爷素来不喜旁人近身。
侍卫禀报都要停在几步外，下人送茶也只能将茶盏放到桌案边缘。
要是有人突然扑向王爷，别说抓衣襟，恐怕还没碰到衣角，就会被当成刺客按倒在地。
可眼下，王爷不仅没有把人推开，还扣住了对方的腰没松开。
这还是王爷吗？！
仆从们不敢非议，只敢在心里震惊。
这个姑娘究竟是何人？！
穆云铮低下头，垂眸看向明溪，“伤到哪了？”
明溪仰着脸，琥珀色的眼睛带着茫然，眼尾因惊吓泛起红，脸色白得吓人。
明溪回过神，摇摇头：“没有。”
穆云铮扫过明溪的全身，白皙的腕骨上多出几道红印，手背擦红了一小块。
穆云铮的视线停在上面，眼神沉冷。
明溪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这点红痕，他不觉得这点伤算什么，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但没抽动。
男人的力气太大，他挣脱不开。
“王爷，我真的没事。”
穆云铮这才松开他。
跪在地上的人越发觉得不可思议，王爷什么时候耐心地检查旁人的伤过？！
帮厨跪在不远处，身体颤抖。
穆云铮终于看向他。
只是一眼，帮厨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凶兽盯住，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方才你想抓他？”穆云铮话里听不出情绪，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小、小人只是担心王爷安危，一时心急……”帮厨声音发颤，不敢像刚才那样把脏水往明溪身上泼。
他知道穆云铮是什么人。
寻常人遇见下毒一事，或许还会被几句辩解迷惑，可穆云铮十二岁随军出征，在尸山血海中活到今日，审过的细作比他见过的人都多。
只要穆云铮开口查，他藏不住，身后的主子更不会救他……
帮厨的目光落在地上的药包上，眼底掠过绝望。
明溪发觉到帮厨不对，刚想提醒，就见帮厨下巴动了。
穆云铮神色骤冷：“拦住他！”
亲卫一同上前，然而还是迟了半步。
帮厨咬破藏在后槽牙中的毒囊，身体猛地一颤，嘴角很快溢出黑红的血。
侍卫强行卸开他的下巴，也没能阻止毒性发作。
不过片刻，帮厨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厨房中的人吓得噤若寒蝉，明溪下意识往穆云铮身边靠近一点。
他上辈子生活在和平年代，这辈子也没怎么离开过偏殿，第一次亲眼见到死亡。
他知道古代的生活不可能和现代一样和平，尤其是涉及到改朝换代的转折点，以前上历史课的时候，老师也强调过那个时代不进不是退而是死。
明溪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穆云铮察觉到他的动作，不动声色挡住了明溪的视线。
“别看。”
明溪听话地移开视线。
从外面赶来的秦烈刚好看见这一幕。
他接到消息，说小厨房有人下毒，带着侍卫匆匆赶来，一进门就看见王爷对那位公主吹嘘问暖。
明溪被穆云铮宽大的衣袖挡住大半身形，只有一张漂亮的小脸露在外面。
穆云铮神色冷淡，仿佛没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哪里不对。
秦烈沉默了，王爷说好的不近人情呢。
昨夜是谁说，要把狐狸关在眼皮底下，等着揪出狐狸尾巴？
怎么尾巴还没揪出来，先把狐狸抱在怀里不撒手了？
秦烈心中腹诽，面上一派严肃，快步过来查看帮厨的尸体。
“王爷，人死了，牙中藏的是见血封喉的毒。”
穆云铮神色不变，“查。”
秦烈明白王爷的意思，这是要彻查了。
穆云铮目光扫过众人，冷声下令：“封锁王府，此人何时入府，由谁举荐，平日与什么人往来，全部查清。”
“今日进出过厨房的人单独看管，不许互相交谈，食材交由府医逐一查验。地上的药粉和他腰间的香料袋，一并带走。”
秦烈领命：“是！”
穆云铮看向厨房管事：“今日发生的事，不许外传。”
管事额头抵着地面，忙道：“小人明白！”
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完，穆云铮的探究的目光回道明溪身上。
明溪来的时间未免太好了。
穆云铮垂下眼眸，“跟上，回去。”
明溪眨眨眼，老实跟上。
两人回到明溪居住的院子，早膳放在桌上，食盒底下温着热水保温，饭菜正是适合入嘴的时候。
穆云铮坐下，示意明溪也坐。
明溪刚经历厨房的事情，确实有点腿软，乖乖坐在他对面。
侍从送上热茶后退了出去，房门合拢，屋内只剩下他们。
穆云铮端起茶盏，淡淡道：“不想说点什么？”
明溪心头一跳，“说、说什么？”
果然来了吗。
“为什么去厨房。”
明溪眼神飘忽：“我不能去吗？”
“你入府不过一夜，对府中布局一无所知，却能独自找到厨房。”
穆云铮目光落在明溪脸上，神情晦暗不明，“不仅找到厨房，还认出下毒的人，知道他要对本王的药膳动手。”
“明溪，你是如何知道的？”
明溪心虚得手指都蜷起来，他光顾着按照野史抓人，完全忘记自己对王府应该一无所知。
“系统，怎么办？”明溪在心里求救。
系统迅速调出界面：【宿主别慌，借口百科全书为您搜索最佳答案！】
明溪等了一会儿。
系统：【宿主就说，梦中有仙人托梦，告诉你今日厨房有人下毒，然后你早起散步，无意间走到厨房，发现了帮厨，而你天生对危险有感应，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杀气。】
明溪：“……”
这不确定不是什么入狱指南吗？
算了，系统不可靠，还是他来吧。
明溪诚恳道：“我想给你补身体。”
穆云铮端着茶盏的手顿住。
系统：【宿主，这个借口是不是比百科全书还不靠谱？】
明溪不理它，继续说：“你昨日头疾发作，身上还有血腥气，肯定受了伤，我早上闻见药膳的味道，想着厨房可能在替你准备吃食，就顺着香味找过去了。”
“我本来想看看能不能帮你调理身体，没想到撞见那个人下毒。”
明溪越说越觉得合理，最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系统幽幽道：【宿主，从你的院子到厨房隔着好几道回廊呢。】
明溪知道骗人前要骗过自己，他努力把穆云铮看成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穆云铮本想拆穿明溪拙劣的借口，可看到明溪眼睛，他不由地愣住。
明溪明亮的眼睛里盛满无暇的珍视，让穆云铮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
想给你补身体。
这样的话，他很久没有听过了。
这些年，他身边不缺劝他保重身体的人。
太医劝他休息，是怕担上治病不力的罪责，朝臣劝他珍重，是因北境离不开镇北王，下属担忧他的头疾，是怕他倒下后无人主持大局。
所有关心背后都有错综复杂的利益。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明溪，想起秦烈昨夜说过的话。
明溪倾慕他。
否则，如何解释进府就想留在他身边，不顾危险阻止旁人下毒。
倘若明溪当真单纯倾慕他，尽早死了这份心为好。
穆云铮不需要任何人的爱慕。
他身处朝局漩涡，脚下是数不清的尸骨，往前一步都有人想取他的性命。
他绝不会爱上任何人。
以前不会。
现在不会。
将来也绝无可能。
穆云铮把念头逐一理清，心底不该存在的异样被压了下去。
他不可能爱上明溪。
一个来历不明，身份成谜，进府几日就惹出麻烦的人，浑身都是疑点。
穆云铮神色冷淡下来，“闻着味道找过去？”
明溪硬着头皮点头：“嗯。”
“隔着几座院子也能闻见？”
明溪：“……对。”
系统：！
宿主太强了，这都面不改色。
明溪知道系统在想什么，什么面不改色，只是没招了。
穆云铮：……
算了，无论明溪用了什么方法知道厨房有异样，今日都救了他一次。
他人在王府，只要盯紧，总能查清身上的秘密。
“罢了。”
明溪眼睛一亮，这是不追究了？
穆云铮把茶盏放下，转移了话题：“今日识破细作有功，你想要什么赏赐？”
明溪愣住：“还有赏赐？”
“王府赏罚分明。”
明溪认真想了想。
他现在有住处，穆云铮还答应管饭，好像没什么东西太缺。
明溪纠结半天，“什么都可以吗？”
穆云铮见他想不出，抬手取出一只钱袋，放到他面前，“拿着。”
钱袋落在桌面，发出沉甸甸的碰撞声。
明溪拿起来，悄悄打开袋口看了一眼，白花花的银锭险些晃花他的眼睛。
“……这些都是给我的？”
“嗯。”
系统扫描一遍：【宿主，这些东西是普通三口之家一整年的收入！】
明溪的眼睛一下亮了。
上辈子他无父无母，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全靠自己，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兼职，赚来的钱还没捂热，就要交给学校和房东。
这辈子更穷。
在偏殿住了十几年，见过的银子屈指可数，宫里偶尔发下来的份例从来落不到他手中。
这是明溪两辈子最有钱的一刻。
他捧着钱袋，忽然生出咸鱼翻身的豪迈。
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身无分文的人了！
就算哪天镇北王府不管饭，他也能自己买十碗粥，再加两个鸡腿！
明溪摸了摸钱袋，确认里面的银子都是真的，假意收入衣袖，实际放进系统空间。
“谢谢王爷。”
他的欢喜全写在脸上，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眉眼弯起，比窗外的晨光还鲜活。
穆云铮看着他一副骤然暴富的模样，觉得有趣。
不过一袋银子而已，竟能高兴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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