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溪盯着穆云铮按在眉骨上的手看了一下，悄悄从软榻里挪出来一点。
系统：【宿主加油！】
可穆云铮周身都写着生人勿近，秦烈还抱刀守在一旁，他要是贸然靠近，头疾能不能治好不好说，人头多半要先落地。
他试探着开口：“王爷，我能帮你缓解头疼。”
秦烈闻言，朝他看了过来。
穆云铮按着眉骨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
明溪在心里问系统：“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也拿不准，【可能……是默认？】
明溪深以为然。
穆云铮要是不愿，早让人把他拖下去了，既然没拒绝，那就是默认。
他提起过长的裙摆，小心翼翼朝桌案走去。
秦烈眼睁睁看着这位把自家王爷扑倒两次的公主再次靠近，眉心狠狠一跳。
“站住，”秦烈横出一步，挡在明溪面前，“你要做什么？”
明溪被他腰间的长刀晃了下眼，老实道：“给王爷按一按。”
秦烈怀疑自己听错了，“按什么？”
“头。”明溪偏过身体，看向桌案后的穆云铮，“王爷可以吗？”
明溪琥珀色的眼睛隔着烛光望过来，干净得一眼就能看到底。
穆云铮抿了抿薄唇，视线落在明溪精致的脸上，扫过藏在衣袖里的手，十指纤细。
一个走路都会被裙摆绊倒的人，若是想借机行刺，未免太不自量力。
何况，穆云铮也想知道，这人准备玩什么把戏。
他淡声问：“你会医术？”
“会一点。”明溪谨慎道。
上辈子他学的是中医，虽没来得及毕业，该背的医书一页也没少。
熬夜失眠，偏头疼，医学生的毛病他占了大半，这辈子又常年泡在药罐子里，称得上久病成医。
系统震惊道：【宿主，你还有这个本事？】
明溪在心里回道：“久病成医嘛。”
穆云铮看着明溪神色变来变去，不知他在想什么，眸光微沉，“只会一点，也敢往本王面前凑？”
明溪诚实道：“治别的未必行，头疼我很擅长。”
这话落在旁人耳中，像极了刻意投其所好。
秦烈冷下脸，“王爷的头疾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你怎么有办法？！”
穆云铮抬下手，秦烈的话戛然而止，“让他过来。”
秦烈犹豫：“王爷，此人身份还未查明。”
“就在你眼前，他能做什么？”穆云铮语气平淡。
明溪在旁边点头，他手无缚鸡之力，什么都做不了。
明溪把裙摆提起来，绕过他走到穆云铮身后，离得近了，穆云铮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越发清晰。
明溪下意识问：“王爷，你受伤了？”
穆云铮垂眸：“与你无关。”
穆云铮以为明溪会借机套话，见明溪不追问，眉间的褶皱反深了一分。
明溪站在穆云铮身后，认真观察后，伸手就要碰男人的太阳穴。
秦烈看见他的动作，倒吸一口凉气。
王爷什么时候让人近过身？别说碰脑袋了，就是递茶都得隔三步远。
这位公主胆子太大了，王爷居然没把她扔出去？
明溪的手腕忽然被扣住，他吃痛吸了口气。
穆云铮不知何时偏过脸，眼底只有淬了冰般的警惕。
明溪手腕被攥得发疼，茫然道：“不是要按头吗？”
穆云铮盯着他，手中的腕骨细得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捏碎，明溪眼中除了疼出来的水光，只剩不明所以。
可宫里的人最擅长伪装，穆云铮从不拿性命赌别人的无害。
“你敢有多余的动作，”他缓缓道，“本王会折断你的手。”
明溪看了一眼被扣住的手腕，小声商量：“那你能先松开吗？这样没办法按。”
秦烈：“……”
这公主心还挺大的。
穆云铮沉默一瞬，松开了手。
明溪白皙的腕间留下一圈明显的红痕，他揉了两下，伸出手，微凉的指腹落在穆云铮额角。
穆云铮肩背紧绷，他征战多年，从不让身份不明的人靠近要害。
单凭这一点，明溪就足以被拖进地牢审问。
明溪的力道不轻不重，指腹在额角揉按，准确落在疼痛最重的位置。
穆云铮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这里疼得最厉害？”明溪问。
穆云铮不说，明溪当他默认，手指力度加重了点。
“是胀痛，还是像针扎一样？”
穆云铮不语。
“那就是针扎一样。”明溪自顾自得出结论，“你刚才一直压着眉骨，应当还会牵扯到眼睛，最近是不是睡得很少，夜里也会发作？”
秦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全都说中了。
穆云铮的头疾源于几年前北境的一场伏击，近半年越来越频繁，最近更是每夜都复发。
太医和民间名医看过不少，汤药喝了一碗又一碗，依旧束手无策，只能静养，可眼下的局势，哪里容得穆云铮静养。
“你如何知道？”穆云铮问。
“看出来的。”明溪的手指移到他的眉心，向两侧推开，“你这里绷得很紧，眼下还有点青，刚才疼得那么厉害，你都不肯去休息，肯定睡得也不好。”
说到最后，语气带上些不赞同。
秦烈神色古怪，敢用这种口气和王爷说话的人，如今不是埋着，就是在地牢里关着，偏偏明溪毫无察觉。
明溪绕到穆云铮侧面，俯身观察男人的脸色，一缕头发轻轻扫过穆云铮的手背。
穆云铮垂眸，倒映出明溪近在咫尺的脸。
明溪五官精致昳丽，这样近的距离，眼尾天生的薄红都能看得清楚，琥珀色的眼眸专注，里面没有羞怯，也不曾有半点蓄意勾引的媚态。
这样子当真是对待一个生病的病人。
穆云铮有一瞬觉得防备是多此一举，很快目光又冷了下去，越是毫无破绽，越值得警惕。
这是宫中送来的人，难不成老皇帝只为恶心他？
明溪不知道自己认真治个头疼，都能让穆云铮的怀疑拐上十八个弯。
他确认过穆云铮的反应，走回男人身后，“你低一点，我够不到后面。”
穆云铮生得高大，坐着都比他站着高。
穆云铮：“……”
秦烈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明溪见他纹丝不动，踮脚去按后颈，没撑几下，饿得发软的身体晃了一下。
穆云铮伸手托住他的手肘，明溪站稳后道谢。
穆云铮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微微低头。
明溪的手指揉开僵硬的肌肉，顺着后颈一寸寸向下按，穆云铮常年习武，肩颈比寻常人硬得多，明溪的力气小，换了角度借力。
明溪的每次触碰都在穆云铮的掌控之外，让他本能地烦躁，然而不知何时起，颅中尖锐的疼痛真的缓下来了。
像是绷到极致的弦，被人找准位置卸去力道，叫嚣的疼痛平缓了不少。
穆云铮点了点桌面，这是他心情好的体现。
秦烈跟随穆云铮多年，知道王爷发作面上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有手指会收紧，而那只手在明溪的按摩下放松了。
秦烈看向明溪的目光顿时变了，他真的能缓解王爷的头疾。
明溪询问：“现在还疼吗？”
穆云铮颔首：“尚可。”
明溪：“尚可是疼还是不疼？”
穆云铮睁开眼，“不疼。”
明溪松了口气，不疼就好，这可是他的老手艺。
系统比他还激动：【宿主！数值降下来了，真的有用！】
“我都说了，我很擅长。”明溪在心里挺直胸膛。
高强度学习，谁没犯过腰酸背痛，药膏都不好使。
明溪在脑海里和系统说话，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替穆云铮揉按一刻，手下紧绷的穴位松开，慢慢收了力。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奖励体质一点，新手礼包已解锁，任务结束后即可查看。】
微弱的暖流从胸口散开，柔弱的体质得到一点好转，至少呼吸不累了。
变化不算大，足够证明系统真的能让他活下去。
他心情一好，眉眼跟着弯起来。
穆云铮转过身，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明溪站在烛光中，宽大的红色衣袖垂在身侧，乌发雪肤，眉眼含笑。
敷衍至极的旧嫁衣穿在他身上，竟被衬出几分鲜活的喜色。
仿佛替他缓解头疾在明溪那里是件很开心的事。
穆云铮审视他许久，明溪眼底藏着欢喜，没有邀功试探和旁人面对他惯有的畏惧。
穆云铮见过太多别有用心之人，只要对方开口，他总能看出目的，唯独眼前这个人，他看不透。
是真单纯，还是藏得太深？
穆云铮靠着椅背，头疾消退的松弛感让他有一瞬不适，他不喜欢无法掌控的人，更不喜欢欠下不明不白的人情。
“你要什么？”他问。
明溪愣住，“什么？”
“你替本王缓解头疾，想换什么？”
明溪在心里呼叫系统：“系统，他问我目的，我们还用之前的计划吗？”
系统严阵以待，【宿主，千万不能直接说辅佐他谋反，地牢里的细作还没凉透呢！】
明溪也觉得该委婉点。
一人一统飞快商议，决定去掉谋反皇位和谋士等重量级的词，以防吃上牢饭。
明溪诚恳道：“王爷，我想跟你。”
穆云铮：“……”
秦烈：“……”
最怕气氛突然安静。
明溪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他尽可能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他无家可归，被皇帝塞进王府，本来就只能跟着穆云铮，提前表明立场，既含蓄又真诚，完全没有问题！
秦烈的视线从明溪漂亮的脸移到王爷身上，一来一回好像明白了什么。
难怪这位公主一见面就往王爷怀里扑，原来早倾慕上王爷了，只是表达方式着实大胆。
穆云铮也想到了这层意思，他的视线扫过明溪淡红的眼尾，神色莫测。
“跟本王？”
“嗯。”明溪用力点头。
穆云铮淡然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明溪诚恳：“知道。”
穆云铮眯起眼，“谁教你说的？”
明溪茫然，“这还要人教吗？”
一句比一句坦荡，纯真诚。
穆云铮盯着他，一时分辨不出，这究竟是宫里安排的美人计，还是眼前人当真单纯到胆大。
“你想怎么跟？”他冷声问。
这个问题可把明溪难住了。
系统也卡了，【做谋士不能说，做属下咱什么都不会，要不先说鞍前马后？】
明溪想了下自己牵马的场景……他可能没马高。
“就是留在你身边，”明溪斟酌道，“我能做的都会做。”
秦烈倒吸一口气，默默把脸偏向一旁，他听不下去了。
穆云铮额角平复的青筋又跳了一下，他眼底含霜。
明溪敏锐发现，“又疼了吗？我再帮你按按？”
“不必。”穆云铮截住他的话。
明溪站在旁边，刚才按摩耗了不少力气，饥饿感找到机会翻涌，胃里像有把钝刀在搅，他悄悄用衣袖按住腹部，脸色发白。
穆云铮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
要是这一切都是做戏，那么宫里这次确实送来了一个极厉害的角色。
但再厉害的细作，也不至于为了取信于他，真把自己饿到随时会昏过去。
罢了，人到了王府，放在眼皮底下，总能揪出狐狸尾巴。
“秦烈。”穆云铮出声。
“属下在！”秦烈一个激灵，等待王爷的命令。
“让厨房送些吃的过来。”穆云铮吩咐下去。
明溪望向他，穆云铮看了明溪瘦小的身子一眼，补了句：“清淡些。”
“是。”秦烈领命出去。
明溪眼巴巴望着秦烈的背影，直到房门合上才收回目光。
穆云铮看得清楚，“方才不是还说要跟着本王？”
明溪不明所以，“是啊。”
“本王还在这里，你看他做什么？”
“他去拿饭了。”明溪回答。
穆云铮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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