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不然我还是回公主府住吧。”陈昭宁在床上翻了个身,面对着陆轻鸿。
陆轻鸿仍然平躺着,眼睛都没睁开,“然后皇上会怀疑我们之间产生矛盾。在最该妇唱夫随的时候。”他强调了一句。
陈昭宁没发现她被陆轻鸿不着痕迹地顺了毛,只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说的也是,被发现我们现在已有和离的打算就糟了。还是再等等。”
“你今日不是在朱府玩了一天,怎么这么有精神?”
“不知道,你要嫌吵,我就不说话了。”
“罢了,你醒着也无聊,跟我说说今日的赏花宴吧。有意思么?”
“赏花宴啊……一般。展出来的花都比不上我们侯府的寻常小树。盆栽也平平无奇。去了也是虚度光阴。”陈昭宁回忆起与朱清芝的龃龉,点评的时候带了好些个人恩怨。
陆轻鸿声音低沉,听起来莫名温柔,“嗯。你若是想,可以让赵伯也帮你在侯府主持一场,给那些凡夫俗子掌掌眼。”
“才不要,来了只会让人心烦。算了不说她们了。我今日最大的收获是发现,我的表兄萧元衡应当想拉拢你。”陈昭宁说着说着,坐直起来,一阵热风从她的被卷里拂过。
“你躺下再说,当心着凉。”陆轻鸿叮嘱她,对她说的话似乎并不意外。
“现在萧思敬四处拉帮结派,行事太过招摇,你总不能选他吧?我觉得比起他还是萧元衡更合适。”陈昭宁老实躺下,却支着脑袋盯着陆轻鸿。
“我知道。”陆轻鸿说道,“五皇子对我陆家和炎国都有恩。这次能得胜而归,多亏了他提早一步联络好支援的粮草与军队,否则……不堪设想。”但这军情只有极少数的人知晓,陈昭宁也是头一回听说。
这么说,早在今日之前,萧元衡就看出了陆轻鸿的价值,所以有意助他一臂之力。
关于朝政之事,陈昭宁知趣地没有多探听。陆轻鸿这是拿她当自己人才会多说几句,究竟哪些话能往外说,她并不清楚,所以还是不继续追问更稳妥。
陈昭宁故意夸张地打了个哈欠。陆轻鸿便再不说话了。
夜里很静,月光被床幔隔绝在外,耳畔传来轻缓而平和的呼吸声,如同一支安抚人心的摇篮曲,陆轻鸿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整个人如同置身于温水之中,温暖又安心,他不再艰难地沉入梦乡。
*
“皇兄,你成日都睡到日上三竿么?”红色劲装扮像的女子趴在萧元衡卧房的窗台上,够着脑袋朝里看去。她的五官与萧元衡有七分相似,余下的三分是独属于女子的妩媚动人。尽管得了一张明媚大气的脸蛋,她的性格却不如长相那般美好,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安阳公主萧乐仪,自小就颇为受宠,但是性子野,在后宫里根本待不住,一年里得有九个月赖在生母贤贵妃的母家,在那里骑马打拳搭弓射箭或者直接纵马四处逍遥。
要见上她一面十分困难。许多年事已高的官员,只有具有过目不忘本领的才能勉强记得她的样貌。
萧元衡才换好衣服,就见到了又有大半年不见的妹妹。欣喜的同时,他也难免疑惑,“你怎么进来的?”
“今日是走正门。我来有要事与你说。”萧乐仪豪爽地说道。
“又闯祸了?”
萧乐仪不满地扁扁嘴,“什么叫‘又’?我几时给你添过麻烦?今日真是天上掉馅饼,砸上你了!”
萧元衡心里仍是不太相信,打算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被萧乐仪扯着云锦流云袖,来到了他府上的会客大厅。进去之前,他拍下萧乐仪的手,平了平衣裳上的褶皱,确保自己的穿着没有一点见不得人的地方。
萧乐仪虽贵为公主,仍旧不顾自己的身份朝他翻了个白眼。她的亲兄长,真是矫情讲究得要命。
一名身穿洗的发白的灰色布衣,但身材健壮魁梧的年轻男子垂首站在会客厅的一角,见萧乐仪拉着一名通身锦绣的富贵公子模样的男子走来时,更是紧张得双手握拳,额头上都出了不少细密的汗。
“草民参见大人。”那健壮男子忙不迭跪下给他磕头。
他想,这样的人家,非富即贵,都是他这种猎户吃罪不起的。身上的衣裳已经是家里最上的了台面的了,余下的衣服不是有补丁,就是用兽皮和粗糙针脚缝制而成,万万不能污了贵人的眼。
“起来吧。”萧元衡看着面前局促不安的男人,语气缓和却饱含皇子的威严。
那男子起身,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鞋面上的泥点子,心说自己或许不该贪财,否则也不会直面如此有压迫感的贵人。
“他是张冬信,前一阵子我在山上遇到一伙悍匪,差点被人掳去当压寨夫人,他正好打猎路过,帮我打了下手,我这才毫发无损地回来了。”萧乐仪简单地介绍了这名年轻男子的身份。
“原来是你的恩人,那带我这里来做什么?”萧元衡打量她的神情。他到底能在一个平民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金银财宝你得赏吧?他可是救了你亲妹妹的。再就是他身手不错,是个好苗子,我觉得可以送给宣武侯,让他帮忙调教一下,若是再有战乱,张冬信没准也能一战成名。”
萧元衡很快地命令道,“来人,赏这位张壮士黄金十两,让他去厢房歇息片刻。”
萧乐仪没说是否满意这个结果,但是至少她没有当着外人面与他起争执。
“你方才所说,恐怕不是让他简单地给宣武侯当个小兵吧?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照理来说,你回京也应当在三个月后。”
“我在江南时,跟一个新认识的纨绔吃酒,他酒后吹嘘自己的爷爷在战场上多么英勇不凡,我一查,他爷爷居然真是王贲老将军,所以便费了点劲套他的话。王老将军早已有了回江南颐养天年的想法,他过去只听令于孙世忠大将军,他去世后,跟陆家更是水火不容。这么重要的一个位置,可不能白白便宜了太子他们。”
萧元衡摩挲着手上的翠玉扳指,半晌没说话。一来,以他看人的眼光来说,张冬信实在不像是能担当如此大任的人,见到权贵就折腰,焉知大军压境时不会反水求生?二来,眼下他连陆轻鸿都没彻底拉拢,谈何扩大赢面?不过萧元衡也清楚,陆轻鸿是非分明,记着过去自己的襄助,至少不会轻易成为自己的敌人。
“此人还得再观察一阵子。”他没有将话说绝,萧乐仪也不再继续争取。她能做的只是给他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能否把握住,也得凭自己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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