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乐仪是头一次来陈昭宁出嫁前居住的公主府。才进大门就看到许多光秃秃的梅树散布在院子的四周。
“这里好多梅树啊。是你喜欢还是你娘亲喜欢?”她一路走一路问,看什么都觉得稀奇。
陈昭宁跟在她旁边,“是我先喜欢的,然后我娘亲就在院子里给我种了这么多。”
“嗯?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梅花?”
“因为……闻到这种香味我会觉得很安心。”陈昭宁边说边疑惑。
她是为什么会将梅花的香气等同于安心的味道?
想着想着,她发觉,原来过去每次慌乱又平静下来的时候都少不了陆轻鸿的身影。而陆轻鸿的身上有着凌冽的梅花香气,不论酷暑严寒,他像是永不凋零的梅花,一次不落地出现在她的身旁。
是她弄错了因果。
让她感到安心的不是梅花香气,而是让她安心的陆轻鸿的身上恰好有梅花的味道。
她在成亲前怎么没有发现?
那时候她见到陆轻鸿会胸闷气短思绪翻涌,哪怕是想起他也会烦躁郁闷。
这算什么呢?
她总以为她是讨厌他的。可此刻让她再次确认过去的厌恶,自己的内心似乎并不甘心。
“你们再一会儿就可以过来吃了!”院子里的陆江风朝她们的方向高声喊道,他的手一刻不停地翻转着铁签,上面串好的肉在炭火炙烤下,滋滋冒出油脂,肉香与调料的气味混杂着袅袅升起,整个庭院都是烤肉的香气。
“陆大人,你多烤些!别不够我塞牙缝的!”萧乐仪几乎被香味勾了魂,她没想起走过去说,照样站在原处扯着嗓子回答,似乎这样声音会比她跑得快些一般。
“没问题!多大的牙缝都给你塞满!”陆江风笑呵呵地回答。
他小时候就是孩子王,跟谁都能很快熟络起来。面对萧乐仪毫不客气的命令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陈昭宁早在他们唱山歌般的大声嚎叫中回过神来。该说不说,这俩身份已经足够高贵,可是用词却粗鄙不堪。谁家好人拿牙缝作为衡量饭量的标准?
陈昭宁恨不得拿手帕擦擦额角边上不存在的虚汗。
等陆江风将考好的肉端过来,夜风中青草露珠清新淡雅的香味便被浓烈的肉香替代。
陈昭宁和萧乐仪坐在石凳之上,两双黑漆漆的眼珠子死死地瞪着陆江风手中的肉串。雪白色的瓷盘上盛了三层肉,有翠绿的葱花做点缀,更是让人食指大动。
“这是兔肉,这是猪肉,这是牛肉……”他一盘一盘地介绍,但是对面的两个小姑娘似乎一句也没听进去,他端来哪盘她们就去拿哪盘的肉,哪怕烫得呵气也不肯撒手吃慢些。
这样迫不及待的吃相是对他忙活了半天的嘉奖,简直比他自己吃进肚子里更有满足感。他失笑,跟着慢慢拿起了一串肉送到嘴边。
陈昭宁跟萧乐仪只是一个眼神的交错,两个人幼稚的攀比心就被点燃,一番视线来往,便默契地抓起肉串往嘴里塞。
先是陈昭宁,她吃完一串,装模作样地数了数面前的铁签。萧乐仪见了同样不甘落后,囫囵嚼了两口便赶紧吞下,去抽下一串肉。二人沉默地攀比着,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毕竟俗话说得好,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
“……”陆江风眨了眨眼,心叹公主和郡主如此难看的吃相,应当也是世间少见。
她们俩的派头做得足,实际上没吃多少串肉后都不约而同地增加了咀嚼的次数,怎么都没见谁能吞咽下去。
陆江风不动声色地翘了翘嘴角,他正“闷声发大财”,铁签数量反而后来居上。
等她们开始不动声色地揉肚子时,他慢悠悠地将自己的铁签一字排开,一个个地点着。
“赢的人有什么奖励吗?”他问。
陈昭宁和萧乐仪听他这么说,顿时如梦初醒,随后不约而同地斥责道,“卑鄙!”
陆江风笑容不变,“问你们话呢,奖励是什么?”
“奖励?没有啊。”陈昭宁摇了摇头。
陆江风扯了扯嘴角,“没有还吃这么快?都多大的人了。当心晚上不消化。”
他说话的同时注意到陈昭宁的嘴角边上还沾了一粒完整的白芝麻。
他无意间伸手,用拇指将其抹去。
这个举动突然又亲密。陈昭宁反应过来后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同时一旁喝茶的萧乐仪也跟着受了惊,呛了一大口,不停咳嗽。
气氛一时凝固。
“陆江风!你好大的胆子!”
萧乐仪算是看明白了。
她虽然对感情之事不放在心上,但并不代表她不懂这些。至少这样的举止,不可能平白发生在普通交情的男女之间。
除非那男子轻佻放浪。可陆江风显然不是这种人。
那么,这意味着,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嫂子……存在非分之想。
她急匆匆将陈昭宁拉到自己身后,同时自己站起身挡在她身前。
“公主,何出此言?”陆江风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也跟着闪动。
“你还跟我装蒜?刚刚你为何要摸她的脸?你可知她是你兄长之妻?你怎可如此亵渎她!”萧乐仪双手握拳,她眼神里的怒火一览无余。
陈昭宁担心萧乐仪一气之下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便赶紧拉住了她的手,“他不是这个意思……他、他只是脑子缺根筋!不懂什么是男女之防!”
萧乐仪回头看陈昭宁。她只是为了保护陈昭宁免遭魔爪,既然当事人都觉得正常,她似乎也不该太上纲上线。说到底,他们相处的时间更长……萧乐仪渐渐冷静下来,打算顺着陈昭宁递过来的台阶下。
陆江风却勾唇轻笑,“昭宁,我就是这个意思。你到底还要回避到几时?我陆江风就是学不会自欺欺人,哪怕今日安阳公主要处置我也无所谓,我就是喜欢你、想要娶你。昭宁,你听到了吗?”
别说陈昭宁不知如何自处,萧乐仪听到这番直白的话语,同样不知该作何表情。
事情究竟怎么会变成这样?
眼前之人的确与陆轻鸿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他的性格跟陆轻鸿却截然不同,他不可能是陆轻鸿。可是,父皇的圣旨是将陈昭宁嫁与陆轻鸿的啊……为何陆江风会跳出来横插一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莫非是圣旨下错了?
萧乐仪自幼便听宫里教习礼仪的嬷嬷夸宣武侯府的家风家教甚佳,男子都是谦谦君子,女子都聪慧善良。她不相信陆江风作为陆家后人会有任何卑劣的心思,可这点同样适用于她对陆轻鸿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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