髹兰坊里,远远便能听到震天价的呼喝声,几十个村汉把褚舟奇他们五人围在中间,双方各有人受了皮外伤,而今便都互相推挤争执,互不相让。
一个肩披兽皮的红脸猎户说道:“大伙儿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吧,他就是褚家那个混世魔王,六岁就晓得杀人放火那个。”
另一人道:“哦,是他啊!听说母子俩都不是省油的灯,他娘不是青州孙家的么,早和自己娘家都断了亲缘,六亲不认的,生个儿子也从小讨嫌!”
“你们住口!”褚舟奇像一头受困于林的凶兽,被人举着猎叉东一下西一下地戏耍,终于被彻底激怒了,额头的青筋一根根绷起,双眼血红,如要择人而噬。
“呸,骂你怎么了,有几个臭钱,就以为能无法无天了?看看你这副没教养的样子,就知道你娘也不是什么好的!”
“可不是么,有爹生没娘养的……”
“你再敢骂我娘一句!”褚舟奇怒吼一声,疯了似的掐住刚刚说话那人,一个用力扑在地上。他死死按着对方,抓起一把地上土块,就胡乱往人嘴里塞,“少爷给你洗洗,省得嘴里不干不净!”
“不得了,老六要被他捂死了!”
“快把他拖下来!快!”
众人一拥而上,有的抓手,有的拽脚,想把褚舟奇掀开,才高八斗便就反过来拼命撕扯他们,个个使出了全身气力,胀得满脸充血爆红。
褚舟奇手脚受制,昂贵的蜀锦外袍不知被谁撕下一片,月白的中衣露出来,在地上蹭满了灰。
几个人合力按着他,他仍不住地翻腾挣扎,一道道虬结鼓起的筋从耳后延伸到锁骨,再来两个人帮忙,依旧压他不住。
才高八斗各被拧住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着急叫道:“少爷!你们放开我家少爷!”
褚舟奇喘着粗气,手肘撑地弓起身,紧咬的牙根里都渗出了血。伴着一道沉闷惨痛的从喉底滚出的嘶吼,他猛然挺身发力,竟将压制他的几人都掀倒在地,一时间,惊呼闷哼声不绝。
而他也终于失力,无法自控地瘫坐地上,额头和手臂皆是汗津津的,紫色滚银发带绞着几缕黑发黏在脸庞。
“野种!混账东西!”
“杀千刀的坏胚!”
周围的喧杂声响仍未停歇,无数双眼盯着,无数张嘴骂着,无数只手指指点点。
过于杂乱的声音混成一片,在耳道里形成尖锐的嗡鸣,褚舟奇忽然感到窒息,像被捞出水面的游鱼,徒劳地大口呼吸,却似乎并无多少空气进入身体。
薛闵在马车里换好衣裳,头发和脸上也都清洗干净,和银朱一同下车回到髹兰坊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密集而刻薄的骂声不堪入耳,那是比拳脚相加更能令人痛的东西,它们剖开胸膛,穿入肺腑,独独挖出人心尖儿上的那块肉来。
这滋味太过熟悉,仿佛不断将时间倒回,令她想起了奚林城大雨瓢泼的那一日。
褚舟奇的背影颤抖紧绷,恍惚间,竟和那天守在母亲身边绝望哭泣的小女孩重合……
多好笑,受害之人如今亦成加害之人,但在那场大雨里,又何曾有人为她递一把伞?
薛闵心头如遭重锤。
她蹙着眉,按住左胸急喘了几次。
“姑娘!”银朱和丹砂忙扶住了她。
薛闵掐着掌心缓了缓,脸上恢复了三分血色,方道:“让他们安静一点。”
银朱眼里虽有疑惑,但还是走到人群外围,扬声说道:“姑娘来了,乡亲们都静一静!”
众人一听说是她,声音便渐渐低了下来,只有些许耳语般的议论传来,赞叹着只从旁人口里听说过的财神娘子,原来真是这般仙人之姿。
丹砂扶着薛闵往前走,农户们便都向后退开,为她让出一条路,两旁不时有人挂着笑脸朝她拱手。
“薛姑娘,您来了,大伙儿都盼着见见您呢!”
“可不是么,上次您叫丹砂姑娘送来的点心,娃们都喜欢着呢!”
薛闵淡淡笑着,一一同他们招呼,又命丹砂过几日再多买些东西,给附近乡亲们送去。众人听了,便又是欣喜感谢,争着等髹兰坊开张时过来帮忙。
褚舟奇背对着她,仍屈膝斜坐在地上,听到周围一片其乐融融的欢声笑语,似乎是冷笑了一声。
薛闵看向他一眼,又移开了,突然说道:“西郊这边的风景甚好,我有意也在附近盖几间小院,种些果蔬,若能再养几只鹅,日日有鹅蛋吃,便是最好。”
有人应道:“那敢情好啊,咱们将来不就能和薛姑娘做邻居了么?”其他人也都满脸高兴。
薛闵:“其实我前几日原本买过一只白鹅,膘肥体健,羽毛亦是雪白漂亮。只可惜它昨日下了一枚蛋,竟是坏的,看来我也唯有将鹅杀了。”
“这是为何啊?”周围人疑惑地议论起来。
薛闵反问道:“鹅生出坏蛋,自然也不是好鹅,留之何用?”
话音才落,农户们就都笑开了,坐在不远处的褚舟奇却忽然脊背一僵,搭在膝上的手指微蜷。
一个扛着镐头的中年人笑呵呵道:“财神娘子果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不晓得咱农家的事,鹅下蛋有一两个坏的,那也是常有,和母鹅有什么关系啊?”
另一人也道:“是哩,兴许天气潮,蛋就自己烂掉了。”
众人都纷纷点头,劝她千万别把那只白鹅错杀了。
薛闵受教般点了点头,却道:“既然诸位都认为好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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