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的地砖被阳光照得发白,热度从脚底一层层往上漫去。喷泉在中央断断续续地喷着水,水雾被风一吹,细碎地落在空气里,洒下一点凉意。成群的白鸽落在广场边缘,有的低头啄食,有的拍着翅膀短暂地腾起又落下,羽毛在光下泛着一层柔软的亮。
几个孩子蹲在地上,手心摊开,耐心地呼唤着鸽子到手上来吃。鸽子不怕人,甚至有些大胆的直接踩在孩子的鞋面上,歪着头去啄掌心的面包屑和玉米粒。孩子们咯咯地笑,笑声轻而亮,初生的阳光一样干净。
艾珂站在不远处,举着手机,笑得比孩子还要开心。
她今天穿的是很简单的浅色套装,布料轻薄柔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蹲下身去拍一只停在喷泉边缘的鸽子,又忽然站起来追着另一只飞起来的影子按快门。她的笑容很自然,单纯地因为眼前的景象而愉快,整个人都从前几天的阴影走出来了。
每次出现,她都给祝好歌留下了不同的印象。
“好可爱啊。”艾珂忍不住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轻快的气息,又有点撒娇似的拖长音,“你看它们一点都不怕人。”
她拍完一张,转过头来,下意识地去找祝好歌的位置。
祝好歌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没有关注到她的动向,而是看着那一群鸽子。孩子们在视线里将鸽子围在中间,白色的翅膀偶尔掠起,带起一阵风。
见状,艾珂收起手机,走过去,很自然地挽上她的手臂。她的动作很轻,没有侵略性,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祝好歌没有直接挣开。
“你不喜欢这里吗?”艾珂偏头看她,“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
看了一眼艾珂,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一片白色的羽毛,祝好歌平淡地叙述道:“鸽子是天上的老鼠。”
“啊?”
“虽然总被当作和平的象征,但实际上,它们传播的病菌和寄生虫种类很多。粪便里也有各种致病源。”祝好歌的目光依旧停在那些飞来飞去的白色影子上。
艾珂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过了几秒,又轻轻地“啊”了一声。
她没有反驳,但稍微收紧了一点挽着祝好歌的手,努力消化这句话。“你总是这样看事情吗?”她问。
“就是…别人看到的是‘好看’的那一面,你会先想到它不好的地方。”艾珂补充道。
祝好歌没有立刻回答。她不知该从何说起,她也感到迷茫。
广场的风比刚才大了一点。
白鸽被人群惊起又落下,一层被不断掀开的薄布一样,将阳光在地面上碎成一块一块的,晃得人眼睛发酸。
这样的安静让艾珂感到不安,她只好不断地找着话题:“你不像是本地人。”
祝好歌“嗯”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艾珂继续问,“是工作吗?还是旅行?”
“有事情要办。”祝好歌说,没留任何解释的余地。
艾珂却像听到了什么很厉害的答案一样,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这样很好。”她说,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羡慕,“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有目标,有方向…不像我。”
终于,话题转向了她自己。
“我好像一直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软,也很无奈,“读书的时候是家里人让我读什么专业,我就读什么;工作也是她们觉得稳定就好,我就去做。谈恋爱…也是对方对我好,我就觉得应该继续。”
“可后来我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她低头看着脚边的影子,“我只是习惯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做而已。”
被祝好歌的目光扫到,艾珂下意识地又笑了一下,她攥紧了握着祝好歌胳膊的手:“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这些问题,祝好歌一概不知要如何回答。
当然,艾珂也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她和严婷婷在这一点上倒是很像,时机合适的时候都喜欢自说自话。
“其实我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太好。”她慢慢地说,“我也想过要变得更独立一点。比如自己做决定,不用每次都问别人;比如遇到不舒服的事情,可以直接说出来,不用一直忍。”
“可是我一旦真的要去做,就会很慌。”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点藏不住的无助,“我会一直想,我这样是不是不对,是不是会让别人不高兴,是不是我哪里考虑得不够周全…到最后就什么都做不了。”
听到这里,祝好歌开口打断了她:“你今天约我,就是想说这些吗?你是想让我替你做什么决定吗?”她的语气很直接。
艾珂明显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有想到祝好歌会这样把话挑明。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还没来得及把自己刚刚那一层层铺开的情绪收回来,就被人一下子点到了最核心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眼神有点慌乱地闪了一下。“我…”她迟疑了下,最终还是没有否认,顺着祝好歌的疑问继续说,“我确实是有点事情想问你。”
祝好歌等她继续。
艾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在反复组织语言。
“你觉得…严婷婷这个人怎么样?”她终于问出口。
怎么是这样的问题?祝好歌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我只见过她一面。”她说,“没什么好看待的。”
艾珂的手指有一次收紧,她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抬起头,看着祝好歌,眼神里带着一点急切,又带着一点近乎哀求的意味。
“可是我…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我真的很感激她。”她继续说,“如果不是她,我可能早就被那种人伤得更严重。她帮我挡了很多事情,也一直在提醒我。”
她顿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可是她…也一直在批评我。那天,你也看到了...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会觉得我做得不够好,不够果断,不够清醒。”
她抬起眼,眼眶有一点红,用无辜又湿漉漉的眼神深深地望着祝好歌:“但我知道她是为我好。”
她怕自己刚刚的话显得忘恩负义,揩了揩眼睛,继续说:“我也知道她说的很多都是对的。可是我真的很累。”
“我好像永远都达不到她的要求。她希望我更坚强一点,可是我又不可能一下子变成那样。我一边在努力,一边又总是在被她否定。她又不能真的做些什么,除了陪我说话...”
她停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所以我就在想…”她看着祝好歌,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是不是…干脆和她断掉,会更好一点?”
...就为了这个吗?祝好歌有点失望。
她原本以为,艾珂把她叫出来,是想找一个新的依靠——一种更安静、更不那么压迫的“朋友”。她甚至已经预想到对方会一点点向自己靠近,试图把某种情感的重量转移过来。
却没想到,她要的只是一个“裁决”。一个来自另一个大约给她以行动力更强感觉的人的定论。
可是凭什么她会觉得这样一个近乎陌生人的想法,会比她自己的感受要更有说服力?
一群孩子忽然从广场另一头冲了过来。
她们叫着笑着,一股脑地冲进鸽群里。白鸽被惊得一片片腾空而起,翅膀扑扇的声音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像一阵骤然炸开的风。羽毛在空中飞散,光影一下子乱了。
祝好歌的视线被那一瞬间的白色晃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谁让你突然开始质疑严婷婷的?”她问。
艾珂的眼神闪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不自然地笑笑:“没什么人。就是我自己觉得太累了。”她的手却在不自觉地攥紧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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