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浮上窗台,打在窗边龟背竹翠绿的叶片上。
肖世仪靠在椅背上,望着落地窗外的浮云出神,从开完早会,她就一直坐在这里。
昨晚真正的争吵,爆发在她从浴室走出来后。
粱易站在床边,手里握着她的手机。
她觉察出不对劲,走过去问:“怎么了?”
粱易将手机递给她。
她狐疑地注视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只有一片沉静的深黑。
片刻后,她低下头点亮手机,手机屏幕停留在通话界面,清晰可见的,最上面是和周恒宇的通话记录。
几乎是立刻,肖世仪抬头就问:“你接了?”
粱易点点头,甚至不等她问,直接回答:“嗯,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
“你疯了!”
他平静地看着她因为难以置信而迅速涨红的脸,竟然笑了下,记不清她是第几次说这句话了,好像每一次,都是因为同样的原因。
想想,都觉得心碎呐。
肖世仪只觉得匪夷所思,原地转了几圈,抬手抚上额头,手心里是轻微的湿意,也不知道是浴室里带出来的,还是她身体里的水分。
“你疯了吗?我说过,我会处理好的。”
比起她的情绪外泄,粱易的反应始终清清淡淡,“嗯,反正他早晚要知道。”
“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粱易,你真是......”她说不下去,好像悬在心头的那团线,终于彻底搅乱在一起。
粱易替她拢紧了滑下肩头的浴袍,然后,手也没有放下去,微微收紧,从镜子里看,这是个完全桎梏的姿势。
他挑眉说:“没关系,我来帮你理清我们的关系,因为我自己也有点理不清,或者,让周恒宇帮我们理一下。你不用这么看我,对,我就是个疯子。”
他话语里,是平静的疯感。
肖世仪气笑了:“你什么都不懂。”
“那你告诉我,我应该要懂什么?”他的手臂在发力,轻而易举,就能晃动肖世仪,声量也不自觉高了些,“我应该要做什么?”
但世仪只是说:“如果你是因为我擅自进了小楼,我向你道歉,还有,我没有利用你。”
粱易深深凝视了她许久:“我对你毫无保留,但是世仪,你呢?”
嘶——有水雾腾空的细微声响,是加湿器忽然运作,这么轻柔的响动,也撕开了空间中凝滞的氛围。
肖世仪先移开目光。
她轻轻一动,就挣脱了他的手臂,走到了窗边。
从上而下俯视时,从没有哪一刻,如此刻一般,觉得这栋房子真高,好像飘在云端,人也是。
“等以后我再说,可以吗?”她轻声启唇。
粱易说:“我知道了,是我想多了。”
她转过身,视线虚无缥缈地落过来,看到粱易脸上灰心丧气的笑,正要说不是,他又说:“是我自作多情,误以为你会像我爱你一样,爱我。”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门一开一合,他走了。
肖世仪没有阻拦,因为她还陷在长久的深思和震惊中,为他脱口而出的“爱你”。
在他反复确认的爱里,她没有经验,凄惶无措,归根到底,是因为在她心里,这是举足轻重的情绪。
但那时她不知道。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财务部的小林主任进来签材料。
肖世仪闭了闭眼,再抬眼时,已经是往日温柔端庄的肖小姐。
签完字,林主任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肖总,听说我们马上要来新领导了,是吗?”
这段时间,公司上下谈论最多的,还是职位的变动。
总经理的人选好像已经定了,定的是那位周氏的林之远。
关于周家,肖家,还有即将走马上任的林总,传闻满天飞。
已经是尘埃落定的事,肖世仪没有避讳,点头称是。
林主任几番纠结,没有再问。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这段时间的另一段传闻,肖小姐,是不是准备离职了?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问,接过材料,转身掩门出去了。
肖世仪在办公室忙到很晚。
走出公司时,已经十点多了,一整个下午,除了喝过一杯水,她没有吃别的东西,但是胃口依旧鼓胀得难受,一点也不饿。
她知道,是生理性的厌食,又复发了。
正准备往停车场走的时候,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林芳之在电话里简明扼要,告知她的航班信息,算算时间,就在几天之后。
肖世仪站定在原地,握紧手机,无端地有些紧张。
林芳之到的那天,恰是周末。
她没有让肖世仪去接,自己联系了肖家的司机,上车后,让司机直接送她到肖世仪的家里。
之后,下车,上楼,司机帮她将行李运到房门口,礼貌道别。
林芳之照旧输入密码,显示密码错误。
她皱起眉。
难得的休息日,肖世仪睡到迷迷糊糊,接到母亲电话时,还瓮声瓮气,直到听见母亲说,她就站在家门口,吓得直接坐了起来。
连头发也没来得及梳,她赶紧跑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林芳之见到许久未见的女儿,眉心皱得更紧了。
女儿揉着眼睛,睡裙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头发乱蓬蓬的,甚至光着脚,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
她没好气地说:“你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
肖世仪低头看了眼,小声说:“是,我就应该全妆入睡。”
林芳之瞪眼:“我是这个意思吗?”
她语气变了,肖世仪不敢顶撞母亲,扭头去给母亲倒水。
趁这间隙,林芳之将房子里里外外探了个遍,再回到客厅,开始一条一条罗列刚刚检查出的问题。
肖世仪靠在岛台上,手指擦着杯壁,听着这些陈词滥调。
这在林芳之眼里,又成了一项罪证。
“你卧室里的脏衣篓,换下来的衣服就那么放着呀?”
“那是昨晚刚换的,我正准备去洗。”
“洗完的呢?”
她这么说着,突然想起还有阳台没去看过,起身走了过去。
这一去,许久没有出来。
肖世仪喝了口水,忽然惊醒,坏了!
她急急跟过去,走到半弧形的门边,看到林芳之已经转身出来了,面上安之若素。
在她的视角看过去,阳台上飘荡着几件衣服,尽收眼底。
那些精致的衣裙中,夹杂着一两件宽大的T恤,是上次粱易过夜,留在这里的。
母亲这么精明,肯定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肖世仪慢慢跟着走回去,心跳如雷。
林芳之什么都没说,只说:“是不是还没吃早饭,家里有什么,我给你做点。”
冰箱里自然也是一片贫瘠,最后,简单煮了个面条。
肖世仪坐在餐桌的一端,艰难吞咽,最近胃口不佳,其实吃几口就饱了,但林芳之就坐在对面,她不想惹事,只能逼着自己往下咽。
“待会儿你和我一起去周家,有些事得尽快商量了。”
她点头答应。
“恒宇呢,最近忙什么?”
肖世仪咽下一根面条,随口答:“可能在忙乐队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话语里的生疏和这个“可能”,让林芳之又皱起眉。
“你们关系怎么样?”她问。
肖世仪垂下眼:“还可以。”
之前确实是还可以,只是不知道,在粱易发疯接了那通电话后,是不是还可以的关系。那天之后,他们没有联系过,再见面,竟然是今天这样的场合。
肖世仪亲自开车,和母亲一起去往山顶庄园。
一路上,林芳之的目光落在车窗外,打量着北港冷寂的秋冬,并没有分给她一丝一毫。因为早上的小插曲,肖世仪自知心虚,也不敢多问。
当她拐上那条熟悉的盘山公路时,林芳之收回视线,直视前方说:“结婚前,把该处理的都处理好。”
肖世仪忍了又忍,没忍住说:“我一定要结这个婚吗?”
林芳之不敢置信地转头,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她的眼神终于奢侈地放在肖世仪身上,语气里隐含愠怒:“你还想做什么,由着你胡闹吗?真当妈妈看不出来,玩也要有个限度。”
肖世仪说:“没想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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