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rity的人形适应期，比Eliot预想的更短。第二天行走时，他已经不会再撞上门框；第三天学会落座前先估算椅背高度；到第四天，他能独自端着餐盘走到食堂窗口，开口说 “麻烦多给一点”，不再需要Eliot替他出面。
第五天早晨，Eliot坐在餐桌前，用手机翻了翻天气，然后把屏幕转过去朝向对面的人形：“里海那边未来一周都是晴天。我订了后天的票，六天行程。你有问题吗？”
Verity正在往面包上抹黄油，动作停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订的？”
“昨晚。”Eliot收回手机，好整以暇。
Verity恶狠狠咬下一口面包，像在控诉：“你昨晚都没有告诉我。”
“因为你当时在试新衣服。”Eliot笑眯眯地递给他一张纸巾，让他擦擦嘴角的面包屑，“你那个状态不适合打断。”
Verity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色外套——是Eliot从衣柜里翻出来的，偏大一些，但穿上之后还算合身。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他当时在镜子里看着自己站了一会儿，然后没有脱下来。那件外套现在穿在他身上，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他本身的手臂线条。他两三口吃完手里的面包片，接过纸巾擦擦嘴，重新坐直了一点：“最近不忙？我记得机构上周接了新委托。”
“我请了假，陈老师说没问题。”实际上如果Eliot出手会事半功倍，但是大家一致认为Verity来机构快一年了都没出门，连带着Eliot都老实待在家里，这可不行，必须狠狠休假，好好感受世界。
“我要准备什么？”Verity有些迷茫——以人类身份出去旅游吗？这对他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Eliot想了一下：“收拾几件衣服，其他不用了，跟着我就好。”
出发那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Verity换上了新衣服——浅色的，比之前那件外套更贴身一些。他在Eliot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看到Eliot背着包出来，走过来时脚步节奏和平时一样，这让他安心。
Eliot停在Verity面前：“走吧。”
“嗯。”Verity紧紧跟了上去。
从机构到机场的路程不算长。Verity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物从机构的围墙变成郊区道路，再从道路变成高速，从高速变成机场的航站楼轮廓。Eliot坐在他旁边，时不时掏出手机，或是对准他按几下快门，或是敲打键盘发送什么消息。
「聊天室：搞半天还要自己拼.jpg」
Eliot_C：无奖竞猜我们要去哪里:P[照片][照片]
Whispy：Eli你像那种第一次带孩子出门的家长www
Twixxel：哈哈，我记得你说要带V去里海！
ThatMob：要不是最近在做新mod我也想出去玩……
Eliot_C：下半年没什么事的话我请你们去巴库玩啊，你们能排出假期的话可以现在开始计划咯！
Idaios：我看看。
Idaios：9-10月没什么事哎，如果Twixxel那段时间没其他计划的话。
……
飞机起飞的时候，Verity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地面正在变小，建筑物变成方格，道路变成细线。他看了一会儿：“真神奇，明明我在游戏里也可以飞。”
“哈哈，是失重感吧，人类大脑特殊的反馈机制，你的人形连这个都模拟出来了吗，真好。”Eliot忍不住笑道，他侧过头看向Verity，在那张青年人的脸上看出了小孩子一样的好奇。
飞机降落在阿克套机场时，舷窗外是一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土地。Verity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地面——航站楼不大，跑道边的野草被狂风压贴在地面，如同抚平的浪涛。他解开安全带起身，动作比往日更加流畅。Eliot跟在他身后走出舱门，热风裹着干燥的尘土气息迎面扑来。
“这里比我想象中干。”Verity条件反射地抬手挡了一下。
“里海东岸的气候比较干燥，人体也不能像游戏里一样可以随意调节。”Eliot走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保湿喷雾，“所以我准备了这个。”
Verity自觉接过Eliot的包，微微弯腰，两人脚步不停，在到出口之前完成了一轮湿度适应。
从机场到酒店的路程不长，车窗外是低矮的建筑和开阔的灰色天空。Verity一路上没有说话，他一直在看窗外——看草木被风吹向同一侧，看地平线被地势切割，看光影在建筑表面缓缓流动、变幻轮廓。他感知着那些无法拆解成数据，唯有肉眼才能捕捉的细节。
酒店房间有两扇窗。一扇朝着街道的方向，另一扇朝着里海。Eliot推开靠海那一侧的窗时，风从外面涌进来——带着轻微的水汽和一种说不清的矿物质气味。他靠在窗框边，侧身向Verity招招手：“快过来。”
Verity走过去，站在窗边。这是他第一次站在真实的里海面前——虽然在飞机上已经俯瞰过水面，但那时隔着窗户和高度，无法确认它的边界和实际距离。现在他能看到水面的波动，看到光在波纹上的反射，看到远处水与天的连接处逐渐融合成一条线。风从水面吹过来，持续地、稳定地，带着一种在数据生成的虚拟世界里从未体验过的温度变化，沿着他的皮肤表面缓慢地移动。Verity站在窗口，过了很久才开口：“它很安静。”
Eliot挑了挑眉，确认这句话没什么言外之意：“走吧，现在出门，还能看到夕阳。”
傍晚时分，他们沿着滨海大道一路向前。天色在缓慢地变暗，橙红色的光在水面上铺开一层均匀的光影。Verity走得很慢，他有几次停下来看水，还有一次蹲下来碰了一下路边石凳的接缝——他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不同于存储在脑海里的资料，真实的触感，才能帮他锚定自身在空间里的位置。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他们往回走。风依然在持续地从水面吹来，Verity偶尔会抬起头确认风向，然后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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