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处十分漂亮的亭子,被浪漫的紫色牵牛花覆盖,在林城这几年我竟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地方。但此刻最吸引我的不是这处亭子,而是坐在那亭下的人。
我呆呆的望着他,就像贾宝玉见到林黛玉,许仙见到白素贞,我从未见过那样耀眼与美好的人。他被一群同龄小孩包围着,手中拿着一本书,正在绘声绘色的念着。他的声音好像天生有一股吸引力,珠圆玉润,温柔有力,周围人听得很认真。
我估摸着那个男孩大概十五六岁左右,看着像个小大人了。他的头发乌黑而密,皮肤白皙,看着温文尔雅,像个从远方来的贵公子。虽然他穿的不怎么好,衣角处甚至还有一个补丁,但依旧不妨碍他那天生的气质。
有些东西是学不来的,比如气质这一块,就像读书的人,他的见识更广阔,思维更丰富,头脑更灵活,无论走到哪里身上都会有股文雅的气息。他身上就有这种感觉。
在我的印象里,这种读过很多书、长得也很好看的人不该在林城这种地方,我心里疑惑,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也许是我探究的目光过于强烈,也许是护工与摆摊老板的吵声太大,总之他的目光移了过来,我一个不留神与他对视,算是彻底看清了他的脸。
好漂亮的人,非常好看的一个人,用童话书里的话说,他就是一个王子。
我心脏漏了一拍,紧张的回过头去,一时间竟然有点羞愧难当。我害怕他看到我的样子,害怕他看到我的怯懦、不堪,害怕他知道我是个爹妈不要的孤儿,害怕他对我这种脏兮兮的小孩感到厌弃。
也许风神就该长他那样吧,毕竟他那么好看。
那时候我的心是很难受的,我畏惧神明的注视,我害怕神看穿我的一切。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还是再次抬头偷偷看他一眼,以后不一定能遇到他了呢。
当我再次抬头,我以为的那些鄙夷的脸色并无出现。我看见了一张温柔的笑脸,他笑起来很好看,比以往要更加迷人。出于礼貌,我那时也回忆一个淡淡的微笑。只不过我很久没笑过了,自认为那个笑容一定看起来扭曲又滑稽。
从那之后,“风神”就住进我的心里了。我珍惜每一次能出去的机会,期待着每一次与他的相遇。之后的几次,我都能在风神亭遇到他。他有时会给那些小孩念故事,有时会趴在长椅上教他们写字、做作业。
我很羡慕。真的,那一幕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我想成为其中的一员,渴望神明握住我的手,一笔一笔教我写字。
次数多了,“风神”似乎也注意到了我。可能我的目光太热切,在一次遥遥相望中,我看他用口型对我说了几个字:
【要一起听故事吗?】
从那次开始,被种在心里的种子开始萌芽,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
“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
“怎么偏偏是院长的办公室着火?”
“别说这么多了赶紧灭火,要是烧掉了什么东西,咱们一个都别好过!”
这场火闹的动静不小,又是在深夜,呼呼大睡的护工们连滚带爬起来灭火,孤儿院中的孩子们也都探头探脑起来观望。
火势来的快去的也快,得知情况慌忙赶来的院长站在办公室外一脸茫然,不少贪污的账本都在里面。
“他妈的是哪个王八羔子干的?好好的怎么会失火?!谁出来给我一个解释!!”
许多护工是大气不敢出,今天要是没人背这个锅那倒霉的就是他们了。这时护工李青突然站出来说:“一点多的时候,我看见小八和大虎在里面不知道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现在事情好办了,不管火与那两个孩子有没有关系,现在都必须是他们放的了。
“没错!这火指不定就是他们放的!”
“我平常最觉得这孩子古怪,性格还阴郁偏僻,只有他能干出这放火的事来!”
院长狂怒道:“那两个孩子是谁!给我站出来?”
我拉着和已经抖成筛子的大虎走了出来,大虎用惊慌的眼神看着我,眼中尽是恐惧害怕。其实这次这大火还真和我们有关,大虎半夜睡不着觉,非拉着我一起玩“鬼屋冒险”。在外面看来,晚上熄了灯的孤儿院就像一个鬼屋。
在玩闹过程中,大虎由于跑得太快把一间房子里的汽油给碰倒了,乌漆抹黑的又淌了一地向各个房间流去。发生这样的意外情况,大虎也是不敢再玩了,为了避免被发现,迅速带着我离开这里。
“诶!你看他们鞋子上那块黑黑的东西是什么?”
“那不是汽油吗?这下火指定是他们放的了,这两个坏小孩!!”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放火!我没有!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汽油,火不是我放的!”大虎已经慌了神,突然用瞪大了的眼睛看着我。
“是小八!是小八放的火!对,就是他放的!和我没有关系!”
院长一言不发,他其实在思考同时处理掉两个孩子,未免有些兴师动众,至于一个的话…他将目光落在我身上,然后就是大虎。
我们俩的身形差距蛮大的,大虎年龄比我大,长得比我壮也高很多。而我就像是一个病秧子,瘦瘦弱弱,个头还矮,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院长估计也知道,像我这样的看着活不了多久。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把我驱逐出孤儿院,让我在外面自生自灭。
这场大火需要有一个肇事人,更重要的原因是,与其时间久了我死在孤儿院,不如直接死在外面,这样还能摘掉我与孤儿院的关系,掩埋孤儿院内部吃人的真相。
当我被驱逐出孤儿院,站在院门口的那一刻,有一个善良的女护工于心不忍,偷偷在我的口袋里塞了一点钱和面包。
她有些怜惜的握着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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