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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喂剑

小说:

怀真

作者:

不留昨

分类:

古典言情

噼里啪啦,珍宝房被翻得满地狼藉。

若柏眼前,时怀真发髻散乱,一张小脸严阵以待,手里的丹药罐子摇得哐当作响。

“公主,你要干什么呀?”

“找药啊!”

仇笑生被打断了一条腿,说到底就是拜她所赐。

一想到那个大魔王日后杀人如麻的模样,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恨死了以前的自己。

说起来,仇笑生日后杀进皇宫,不会就是因为这事儿怀恨在心,要发泄当日里她恩将仇报的断腿之恨吧?

虽然……

虽然她情蛊发作,在冰泉里可能被仇笑生看了个七七八八,但人家好歹救了她一命。

她在温弘光那儿碰了壁,怎么能把气撒在他身上呢?

她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幸而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时怀真一连拧开了数个金罐子,咕噜噜倒出了一大堆赤橙黄绿青蓝紫的丹药,闪得若柏眼睛难受。

完蛋!

亡魂在林里飘了太久,她都不记得这些玩意儿分别有什么疗效了。

幸好若柏很靠谱,挑挑拣拣好大一阵,挑出了一颗金灿灿的。

“公主,这颗最贵,被姑爷退回来的。”

时怀真抬手就给了若柏一记栗子:“以后叫他温宗主。”

若柏一怔:“哦,被温宗主退回来的。”

“有什么用?”

“这是续元丹啊!有吊命续元之效,一颗能补一百年修为。”

时怀真立马揣进了荷包里。

“但你用不着啊。”

若柏疑惑,补修为也得讲根骨。

像公主这样根骨平平的庸常之辈,吞了天材地宝也难化底蕴,但假若,换个先天道骨,灵根极佳的人来承接,那就是绝佳的造化。

总不可能再去给温宗主献一次宝吧?

“谁说是给我用了?”

仇笑生日后能血洗整座玄清山,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庸常之辈吧?

甚至照他前世修为增进的速度,天资比起温弘光,怕是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拿去给他,正好!

她又照若柏建议,继续挑了几颗不便宜的,活血化淤,生肌养骨……诸多疗效齐上阵,统统揣进了荷包里。

揣完,马不停蹄往外走,又开始后悔自己打发走了一干仆从轿夫,竟然连飞轿都没得坐。

外门弟子住在半山腰,来来回回好几里路,上去一趟累死了。

正走得气喘吁吁,一行身着劲装的弟子正巧下山,远远见了她就开始行礼,整齐划一的一句:“小师娘好。”

“你们叫我什么?”

“小师娘啊。”

“……”

时怀真想起来了,又是前世造下的孽。

前世和温弘光成亲后,她再不许玄清山的弟子管她叫公主,明明白白下了命令,都得管她叫小师娘。

只因温弘光是玄清宗最年轻的宗主,除却另几位德高望重的师尊,其余弟子都管他叫师父。

他是师父,她就是年纪轻轻的小师娘,伉俪一对,怎么听怎么般配。

那时候,时怀真光是想想都觉得美,平日里最喜欢的事,就是打扮得珠光宝气,四处乱逛满山现眼,听得众人接连不断地行礼,一声声叫她小师娘。

然而时过境迁,此时再听见这称呼,心里竟只觉堵得慌。

他温弘光都不认她这个道侣,她就是逼着全天下的人都认下来,又能有什么用呢?

到底不过是自欺欺人。

“你们起来吧,以后叫我公主就好。”

时怀真话音刚落,几位弟子面面相觑。

公主这是怎么了?

肯定是在宗主那儿受了气,开始甩小性子说反话了。

于是齐一抱臂,规规矩矩应了句:“好的,小师娘。”

“……”

要不是修为太低,时怀真真想立刻捏出一个诀,让这帮没眼色的原地消失。

罢了罢了。

去巴结小疯子要紧,没功夫陪这帮人闹。

“仇笑生现在在哪儿?”等人走远,时怀真转头问若柏。

若柏原也是个勤劳精怪,跟了她许久,居然也变得四体不勤,这会儿才走不久,就嘿咻嘿咻喘起了粗气。

“公主,你平日里吃那么多宝贝丹药,怎么连个御剑飞行都学不会啊?还指望你能捎我呢。”

“……”

以前怎么不觉得这胖灵芝这么啰嗦。

时怀真忍无可忍:“我问你仇笑生现在在哪儿?”

“听说被关在了柴房。”

“柴房?那地方能住人吗?”

“我听几个师兄说,他面容太过丑陋,谁都不愿意和他呆一个屋,是以,他没别的地方可去,一直独自一人,住在西院的柴房里。”

-

柴房地僻,经年不受阳光直射,有股格外潮冷的气息。

屋里有个窄床,占了屋子大半边地界,黑魆魆的。

说是床,其实只不过是几个废炭盆上搭着的两块旧木板,还是外门弟子烧柴都不稀得用的糟烂朽木。

床上躺着个戴半边面具的少年,满身血污。

滴答。

滴答。

有什么沿着朽木板滴落下来,粘稠,湿冷,竟是床上少年的血。

少年刚被毒打一顿,脊背上错落着深深浅浅的伤。

他睁眼凝望着天花板,面具下一双眼睛灰蒙一片。

一闭上眼,少女嫌恶的话语就传进了脑海。

“恶心恶心!讨人厌的小畜生,让他滚!”

“不,让他滚太便宜他了!”

“最好挖了他的眼睛,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乱看!”

分明是好听得像泉水一般的声音,清冽悦耳,然而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厌弃。

像是巴不得他立刻死掉,免得活着碍她的眼。

那时他就跪在屏风后,两手颤颤,轻轻捧着她落下的发带。

“谁让他还我了?烧了。”

她言简意赅,没有问起他的名字,也没有走出屏风看他一眼。

再后来,就是几个外门弟子骤然闯入,他被恶狠狠拖出大殿。

他那只腿本就有陈伤,昨夜里又不管不顾跳入冰泉救人,那时已然伤上加伤。

而她唤来收拾他的人全然不顾,拖着他只管往前,地上蜿蜒出了一道血线。

“我自己能走。”

他拼死挣开了几个外门弟子,那一刻,他当真是恨极了她。

可听见她的啜泣声,却又鬼使神差回过了头。

回头之际,依稀见得屏风后一截影影绰绰的少女身形,此刻再开口,竟是那般动情哀婉。

“弘光哥哥要闭关多久?他真的不来看我吗?”

仇笑生冷笑一声,一双眼睛满是血丝。

旋即,再不朝她多看一眼,任由周遭几人再次上前,死狗一样被人拖着,狼狈拖过了门槛。

轰!

风声响起,将仇笑生的思绪拉出回忆。

柴房门窗破漏,每一入夜都无比冷寂。

冷风一吹,他被彻底打残了的腿就越发难捱,仿佛骨头缝里都灌进了冰棱,正一点一点刺进血液。

实在是痛。

没有被褥,他往墙边缩了缩,朽木床即刻发出一阵咔擦咔擦的响动。

有老鼠在叫,咯吱咯吱,仇笑生忽然笑了起来。

要是他死在这里,尸体一定会被野鼠啃食吧?

只可惜,他最不担心的就是死。

从小到大,他面临过无数次濒死情形,然而每一次都会熬过来。

而每熬过一次,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里有什么在叫嚣沸腾,呼之欲出。

一边想着,仇笑生指尖微屈,只听嗖一声,赤光一闪,一柄三尺有余的寒剑飞入窗内。

那剑通身赤红,在幽夜下泛着盈盈的红光,仇笑生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血缚剑。

血缚剑甫一飞入,就旋风般在屋子里绕了一圈。

旋即,动作忽而放慢,钻入仇笑生躺着的木板床下,挑出了一根嫩如春芽般的青色发带,巴巴往他脸上送。

“滚。”仇笑生一把夺过发带,猛地丢到一旁,恨恨开口,“再捡回来废了你。”

血缚剑怯怯一缩,再不敢放肆,入鞘之后,规规矩矩躺在了他身旁。

凡修行者,只要修为够高,都能修出自己的本命器灵。

可仇笑生这把血缚剑,尽管有着通人性的灵智,却不是他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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