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雪谷幽深,霜枝冷峭,孤根自向寒崖老。
冰心一片本无尘,任教风雨相侵恼。
月下闻鸡,灯前试剑,青锋乍吐寒光皎。
他年待得满枝开,清香先报人间晓。
四更天,江听澜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
山洞里的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一堆灰烬。青棠缩在干草上,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睡得正沉。洞口透进来一线微光,不知是月光还是雪光。
她刚要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忽然听见洞外传来一个声音——
“鸡都叫了,还不起?”
是钟不离。
江听澜愣了愣,侧耳倾听。外面一片寂静,哪里有什么鸡叫?
她披上外衣,轻手轻脚地走到洞口。
钟不离盘腿坐在洞外一块大石头上,背对着她,身上落满了雪,不知道坐了多久。他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
“四更天了,鸡叫头遍。练剑的人,这时候就该起来。”
江听澜抬头看看天色,月亮还挂在天边,星星密密麻麻的,离天亮还早着呢。
“前辈,哪里有鸡?”
“你心里。”钟不离终于回过头来,咧嘴一笑,“心里有鸡,四更也是鸡鸣。心里没鸡,日上三竿也是睡懒觉。”
江听澜沉默片刻,走回洞里,把外衣穿好,又走出来。
“请前辈授剑。”
钟不离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从石头上跳下来,拍拍身上的雪,说:
“跟老子来。”
他大步往山谷深处走去。江听澜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空地,积雪覆盖,平整如镜。
空地中央立着几十根木桩,高矮不一,有的齐腰,有的过人,排成一种奇特的阵势。
“这是我年轻时练剑的地方。”钟不离走进去,随手拍了拍一根木桩,“二十年没来了,还结实着呢。”
他转过身,看着江听澜。
“丫头,你知道学剑第一件事是什么?”
江听澜想了想:“握剑?”
“错。”钟不离摇摇头,“学剑第一件事,是忘剑。”
“忘剑?”
“没错。”钟不离从怀里掏出一根树枝,扔给江听澜,
“从今天开始,你用这个。什么时候能用这根树枝,把那些木桩当成活人,刺得准,劈得狠,撩得巧,挂得稳,什么时候才能碰真剑。”
江听澜接住那根树枝,约莫三尺来长,拇指粗细,上面还有几片枯叶。
“前辈,这……”
“嫌简陋?”钟不离嘿嘿一笑,“丫头,你记住——剑是手的延伸,手是心的延伸。心若不稳,给你天下第一的神剑也是废物。心若稳了,一根树枝,也能杀人。”
他走到一根齐腰的木桩前,随手一挥——
手中那根黑漆漆的拐杖轻轻点在木桩上,木桩纹丝不动。可下一刻,那木桩从中间齐齐裂开,啪嗒一声倒在地上,切口平整如镜。
江听澜瞳孔微缩。
那是……拐杖?
“看清楚了吗?”钟不离收回拐杖,“老子用的不是杖,是剑。这根破木头,在老子手里就是剑。什么时候你也能这样,就算入门了。”
他走到空地边缘,在一块石头上坐下。
“开始吧。先练最基本的——刺。把那些木桩,想象成你的仇人。刺一万下。”
江听澜握着那根树枝,走到一根木桩前。
仇人。
她眼前浮现出那张脸——那个穿着光鲜的妇人,站在母亲灵堂前,嘴角噙着得意的笑。
还有那张脸——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甚至不愿多看亡妻灵位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树枝,猛地刺出。
树枝戳在木桩上,弯了弯,弹回来,在她手心里震了一下。
“太软!”钟不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那是刺吗?那是捅!刺要快,要狠,要一往无前!再来!”
江听澜咬咬牙,又是一刺。
还是软。
“再来!”
再来。
“再来!”
……
天边渐渐泛白,雪地映着晨光,亮得刺眼。
江听澜不知道自己刺了多少下,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虎口震得发麻,可那根树枝刺在木桩上,还是弯,还是弹,还是软绵绵的没有力道。
“停。”钟不离走过来,“知道为什么刺不进去吗?”
江听澜喘着气,摇头。
钟不离伸出手,握住她拿树枝的手。
“你握得太紧了。”
江听澜一愣。
“握得太紧,手就僵了。手僵了,力就断了。力断了,刺出去就是死的,不是活的。”钟不离松开手,“放松点。剑是你的手,不是你的仇人。你那么恨它干什么?”
江听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还在微微发抖。
“可前辈方才说,要想象成仇人……”
“那是让你用心,不是让你用恨。”钟不离叹了口气,“丫头,你的恨太多了。恨多了,手就会紧。手紧了,剑就慢了。剑慢了,死的就是你。”
他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今天就到这儿。回去吃饭,下午接着练。记住——放松。”
江听澜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树枝。
放松。
她试着松开手指,树枝差点掉在地上。她又握紧,还是紧。
恨太多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远处,青棠正端着个破碗往这边跑,边跑边喊:“小姐!小姐!吃饭了!”
碗里冒着热气,不知是什么。
江听澜看着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忽然觉得手不那么僵了。
青棠做的早饭是野菜粥。
说是粥,其实稀得能照见人影。可江听澜喝了一口,却觉得从喉咙暖到心里。
“小姐,您手怎么了?”青棠忽然抓住她的手,惊叫起来。
江听澜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手心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有的已经破了,沾着树枝的碎屑,看着触目惊心。
“没事。”
“这怎么叫没事!”青棠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小姐您等着,奴婢去找药……”
“别去。”江听澜拉住她,“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药?”
青棠咬着嘴唇,忽然跑回山洞深处,翻出一个包袱,从里面拿出针线盒里的针,又扯下自己里衣的一块布,就着热水给江听澜挑血泡。
针尖刺破血泡的时候,江听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小姐忍忍,奴婢小时候在庄子上,见人这么弄过。”青棠一边挑,一边轻轻吹着气,“挑破了,把脓血挤干净,再用干净布包上,过几天就好了。”
江听澜看着她低头忙碌的样子,忽然问:
“青棠,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跟着我,死在这山里。”
青棠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挑。
“小姐,奴婢怕。可奴婢更怕看不见小姐。”
她抬起头,看着江听澜,眼睛亮亮的。
“奴婢从小跟着小姐,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小姐活着,奴婢就活着。小姐要是死了,奴婢也不活了。”
江听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傻丫头。
真傻。
可真好。
午后,雪又下起来了。
江听澜依旧站在那片木桩中间,握着那根树枝。
“放松”两个字,说来容易,做起来却比登天还难。每次她觉得自己放松了,一刺出去,手又不由自主地收紧。那根树枝戳在木桩上,要么弯,要么偏,要么软绵绵的没一点力道。
钟不离坐在石头上打盹,鼾声如雷,好像根本不管她。
青棠躲在旁边一棵大树下,抱着膝盖看她,冻得直跺脚,却不肯回山洞。
江听澜又刺出一记。
还是不行。
她停下来,看着手里的树枝。树枝上那几片枯叶已经被雪打掉了,光秃秃的,像个笑话。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姐,你这样练,练到明年也是白搭。”
江听澜回头,只见青棠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了,正站在她身后,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你懂剑法?”江听澜问。
“不懂。”青棠摇头,“可奴婢懂小姐。小姐您每次刺出去的时候,眉头都是皱着的,像是在跟谁拼命。”
江听澜愣了愣。
“您别跟那木桩拼命啊。”青棠说,“它就是根木头,又不会跑。您跟它拼命,它也不知道。”
她说着,走到一根木桩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上面的雪。
“您看,它身上都是雪。您要是把它当成仇人,那也得先看看,这仇人身上有没有雪,冷不冷,疼不疼。”
江听澜看着她,忽然有些恍惚。
青棠这丫头,大字不识几个,从小跟着她,笨笨的,连绣花都绣不好。可她说的话,怎么听着,竟有些道理?
“你是说……”
“奴婢是说,”青棠回头,冲她笑了笑,“小姐您太把那些事放心上了。放得太重,手就重了。手重了,连根树枝都拿不稳。”
她说完,又跑回树下躲雪去了,留下江听澜一个人站在原地。
太把那些事放心上了。
江听澜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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