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知没跟那群兄弟姐妹们碰面,下楼从北门车库里随便挑了辆车走人。
路上打电话给老爷子,“帅哥,我溜了,你处理。”
徐老爷子又气又笑:“跑得够快的,怎么,怕他们咬你?”
“怕他们爱上我,我不搞骨科。”
“……”
托这个亲孙子的福,徐老爷子现在对各种年轻人的用词那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徐老爷子笑骂了一句,“滚!”
徐静知也笑了笑,“还是您的这声滚我听着舒坦。”
徐老爷子敏锐道:“你妈给你打电话了?让你赶紧滚回家?”
徐家父母跟徐老爷子教育理念不同。
徐老爷子觉着家里就这一根独苗,怎么宠都不过分,徐父徐母却认为正是因为只有这一个继承人,才该严厉培养。
“不是。”
徐静知手掌滑了下方向盘,轻轻笑了笑,“是个极品帅哥。”
徐老爷子当他在说徐父,“少跟你爸你妈顶嘴。”
“知道,挂了啊,”徐静知对着屏幕,大声地啾了一下,“亲一个。”
徐老爷子语气严肃道:“开车留点神。”挂电话前,也还是跟徐静知小时候一样,‘mua’了一声。
徐家距离老宅半个小时车程,跟老宅霸道地占据一方不同,徐家父母就住在本城普通的富人别墅区。
晚上八点多,夫妻俩一个都不在家,徐静知打了电话过去问。
一个在加班,一个在应酬,两个都是工作狂。
听说儿子回来了,急急地扔下手头的事,吩咐佣人把人看住,别一下又跑了。
徐静知没跑,坐客厅沙发里跟纽约那边开视频会议。
会开完,夫妻俩也回来了。
徐静知对进客厅的两人懒洋洋地一抬手,“欢迎异性恋回家。”
徐父徐母:“……”
当年徐静知出柜的时候,徐父徐母没少反对。
他们两人各方面门当户对,也都是在家宫斗长大的。
刚结婚那段时间,夫妻俩天天绵里藏针地互相阴阳怪气。
再怎么样,既然联姻了,孩子必定要生。
娃造出来之后,夫妻俩在育娃过程当中才逐渐建立起革命情谊。
这种情谊在徐静知出柜时达到了顶峰。
两人深夜在卧室反省,怀疑是不是他们商业联姻,感情太过塑料,才影响到了徐静知的性向。
于是,徐家上演了一出‘当儿子出柜,我们开始恋爱’的戏码。
夫妻俩屡次在徐静知面前别扭做作地秀恩爱,企图感染徐静知。
徐静知又不傻,当然看得出他们的意图,于是在家张口‘最美异性恋’,闭口‘直男直女好’。
夫妻俩跟家里兄弟姐妹们宫斗了小半辈子没认过输,面对亲儿子这张嘴,终于折戟沉沙,战败投降。
此刻,两人只适应了一秒,就在儿子对面淡定坐下。
“见过老爷子了吗?”
“见了,就是从他那过来的。”
“这次回国打算待几天?”
“还不确定。”
“是不是考虑进远洋?”
“说不好。”
“你们确定要这样一直盘问,”徐静知看着满脸严肃的两人,嘴角压着笑,张开双臂,“而不是过来抱抱我吗?”
绷着脸的夫妻俩终于还是扛不住儿子的笑,起身过去。
徐静知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抱住两人,低低地笑:“感谢二位对性少数群体的关爱。”
徐父徐母:“……”
大巴掌用力地朝性少数群体的后背招呼。
佣人做了宵夜,一家三口在二楼书房边吃边开会。
“老爷子的意思还是想让你尽快进远洋,”徐父眉头轻皱,“你一天不进远洋,他们就一天抱有不切实际的念想。”
叉子划开温泉蛋,徐静知慢悠悠道:“那你怎么不进?”
徐父白他一眼。
作为老爷子唯一的儿子,徐父小时候的生活条件却是非常艰苦,没办法,那时候徐家没落了。
老爷子连同兄弟姐妹们开始创业,徐父生活得就更苦了。
没大人管,一群孩子混在一起争夺生活资源,一颗糖都能争半天,演十八集家庭伦理剧。
徐父早就烦透了跟那些堂表兄弟姐妹们斗心眼。
当初他愿意联姻,就是跟老爷子谈好了条件要出去单干。
徐母的经历与徐父类似,比徐父还要更惨痛。
徐母那边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姐妹三个,两个姐姐一个弟弟,三足鼎立互相咬得不可开交。
徐母是为了撕出一条生产线才跑出来跟徐父联姻结婚。
夫妻两个都是家族斗士,所以徐静知在海外自己开投资公司,他们都没怎么反对,不想孩子跟他们一样受罪。
徐父:“此一时彼一时,我那个时候没人帮我,老爷子也没那个想法。”
那时徐老爷子忙着开疆拓土,哪有时间管儿子,也没到想放权的时候。
徐静知:“那爸你的意思是会帮我了?”
徐父:“那当然,远洋本来就是我们这一房的。”
徐静知:“妈,你的意思呢?”
徐母的经历和徐父不完全相同,跟徐父的想法也不完全一致,“专心做好恒玖也不错,怎么样恒玖都是你自己的事业。”
徐母撕了生产线后出来单干,做得风生水起,一点也不留恋娘家的产业了。
徐静知听完父母的意见,也没给出明确的想法。
对此,徐父徐母很是赞赏,不愧是他们这对宫斗夫妻培养出来的儿子,城府就是深。
一家三口谈完就散会,各自回各自的房间去睡。
他们这边是睡下了,徐静知忽然回国,露了一面就消失,搞得徐家其他人一晚上都没睡好。
徐家祖上阔过,但远洋集团起步只是一家小作坊,是徐老爷子他们那辈的人你掏几千我掏几百,这样一点点凑出来的启动资金。
由于家族的封建传统,徐老爷子这个出资最多的正房嫡子,理所当然地挑起大梁。
就这样,一锅烂账的远洋集团开启了在实业轰轰烈烈的征程。
成立公司时,为了股份比例,徐家闹得鸡飞狗跳。
那时徐父也还小,正是十几岁青春期的时候,亲眼看着几个叔伯在公司大堂嚎叫哭坟,呼唤死去的徐老太爷诈尸主持公道,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徐父那一辈没有决出胜负,轮到三代们厮杀角逐宝座。
早上八点,集团高层几乎都已到班,其中一半都是徐家人。
只要想进步,哪怕是富N代,也得卷生卷死。
徐家众人在开早会的路上碰面,看到彼此脸上倦容,都心照不宣地用眼神痛骂徐嫡嫡,可恶的死基佬。
走廊里人逐渐变多,仿佛涌动着无声的气流。
大家站在会议室门口,等着徐老爷子上来。
就这么等了十来分钟后,专属电梯打开,徐老爷子一人缓缓走出,众人都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
徐老爷子也跟往常一样,下巴微微抬起,既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这样威严而又专制的姿态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而是经历了诸多风波,对许多人与事感到失望之后,变成现在这样。
守在门口的秘书推开大门,徐老爷子昂首阔步地走入会议室,身后高管也都跟着走了进去。
众人犹如一支军队迈入战场,然而,这支军队却忽然卡了壳,全都被定在原地。
作为封建味道极其浓郁的公司,远洋集团的会议室也是极其气派。
红木长桌,紫檀宝座,跟古代的皇位差不多。
今天皇位被人占了,那人姿态放松地坐在上面,歪歪斜斜地倚靠扶手,正朝着门口的方向,手指贴在嘴唇上,冲目瞪口呆的众人飞了个吻,“合影签名,有序排队。”
上一次徐家人这么集体震惊,还是徐静知惊天出柜。
沃日,基佬登基了!
徐老爷子的心理素质显然要强得多,连骂都没骂一句,扭头对身边的秘书道:“去搬张椅子来。”
徐老爷子这样把偏心直接写在脸上,回过神的众人脸色顿时都很不好看。
“不用麻烦。”
徐静知按着椅子站起身,“就是过来跟大家打个招呼,会我就不开了。”
跟昨晚一样,亮了相就跑,留下众人满脸惊色。
唯有徐老爷子十分淡定地落座,宣布开早会。
这个早会徐姓众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其余高管也不免胡思乱想。
大集团里派系林立,高管们也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如果再空降一位徐总,他们必须早做打算。
徐老爷子冷眼旁观,心说亲孙子不愧是亲孙子,人还没进集团,就跟面照妖镜一样,把各怀的鬼胎都给照出来了。
这时桌面手机震动,做报告的人停下发言。
徐老爷子放下老花镜,神情严肃地对着手机辨认了一会儿,扭头对秘书道:“你回办公室,陪他玩一会儿。”
台下众人:“……”救命啊,那死基佬是二十六不是六岁!
秘书回到办公室时,徐静知正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玩手机,听到声音,“坐。”
秘书在徐静知对面规规矩矩地坐下。
“认识周诚吗?”
“认识。”
“跟他同期?”
“我比他早一期。”
徐静知点头,抬眸,打量了下秘书,桃花眼清凌凌的,“那老爷子怎么不把你派给我?”
秘书:“……”直男,别撩。
徐老爷子开完会回来,刚走进办公室,就听到办公室里欢声笑语。
他那个一向行事稳重的秘书语气欢快得像麻雀,叽叽喳喳:“徐盛总一崴脚,差点掉电梯里!”
“真的啊?那后来呢?”
“后来——”
眉飞色舞,比手画脚的秘书看到面无表情的董事长,立刻把手放下去,装作无事发生。
徐静知单手托下巴,眼中荡漾着笑意,那满脸的春风,别说直男,就是直尺也要被吹弯。
徐老爷子黑着脸让秘书出去,手指了下徐静知:“没个正形。”
徐静知仍然笑着:“他还蛮纯情,反应挺可爱的,我喜欢。”
“来了就别走了,”徐老爷子不接他的茬,“现在集团正在推一个项目,有关化工新材料……”
徐静知起身让位置,“没兴趣。”
徐老爷子恨不能化身秘书:不继承,别撩!
徐老爷子没好气道:“那你来干嘛?”
徐静知侧身从徐老爷子身边走过,“给人添堵。”
徐老爷子哼声扭头,徐静知晃晃悠悠地回头,“秘书再借我玩会儿。”
徐老爷子:“……”
走出办公室,徐静知路过秘书身边,勾了勾手,“你们董事长把你卖给我了,跟我走。”
远洋集团各部门猝不及防地被“领导”巡视了。
徐静知带着秘书走哪逛哪,俨然一副接班人的姿态。
几乎每个部门都有徐家的人,见到徐静知带着老爷子的秘书进来,脸上表情顿时变得很精彩。
徐静知不等他们开口,抬抬手,亲切道:“都继续工作,你们忙,不用起来,我只是随便看看。”
二十六岁的年纪摆出了六十二岁的谱。
就连跟着的秘书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明天集团就要让这位徐公子接班。
中午,徐静知还对食堂做出了一些指导意见,让秘书记下。
秘书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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