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炤大脑炸开了。
她手上的哪里是什么定位器，分明是催命符。
陈彤这是在逼信天翁队为她们保驾护航。
徐文炤垂下头看手上的镣铐，她在发抖，她已经忘记了怎么用鼻子呼吸，嘴唇被吐吸的空气刮起死皮。
她的大脑和心脏在呼吸间逐渐降温，冷静。
对方愿意和她坐下来谈，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
徐文炤深吸一口气，仰起头，和陈彤对视上，她没有因为对方的威胁变得怯懦。
“滴——”徐文炤的终端响了，是李芝奇的电话。
眼下不是接电话的时机，她让燏直接给李芝奇同步现场。
“别怪我。”
陈彤的机械体不是最仿真的那一类，她灵动的眼睛此刻有些僵，翻涌的情绪在她心里像水坝堵住的洪流，她的表情无法准确表达她的情绪，她只能不断地眨眼，扇动的眼睫像翩舞的蝴蝶。
“我和你们一样，生命只有一次。”
陈彤细长的睫毛刮起的空气，如同蝴蝶效应一般在徐文炤心里掀起了狂风。
于是她问燏：“陈彤的服务时间还有多长。”
燏：“联盟规定了进行公共服务的机械人每5年更换一次。明年的12月31日，陈彤会被淘汰，新的机械人会取代她的工作。”
“那她的大脑呢？”
“‘鱼缸’培养一个仿生大脑并不容易，会被回收芯片刷新陈彤的记忆，只留下‘鱼缸’内的记忆，确保新的机械人能够直接接替她的工作。”
徐文炤的手腕上还戴着电子镣铐，但她很难直白地去恨陈彤她们。
人类总是会被追求自由的同类吸引。
周三要运走的机械人是否和陈彤一样有对于“生命”的定义？
信天翁队真的能让这批机械人离开SD107吗？
如果机械人不离开，他们又该如何处理这批机械人？
她们拥有自己的意识，有相同的目标，有梦想，徐文炤没法做到像看待故障的机器那样看待她们。
“陈彤。”徐文炤轻轻念出她的名字。
“不论如何，你都是没法离开的。正如你所说，你的生命只有一次。”
徐文炤决定不了她们的未来，但信天翁队决计不会让这批机械人离开SD107，他们要对民众负责，谁也无法保证这批机械人会对联盟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同时，她也私心希望陈彤和她的同伴能够活下去。
如果她们不继续参与运送机械人离开SD107，选择和信天翁队合作，她们可以活下去，信天翁队对洛琼斯的调查也不会终止。
燏：“你想劝她放弃？”
徐文炤不想和陈彤站在对立面，也不想成为刽子手。
她的声音坚定：“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停止对洛琼斯的调查，我保证。”
陈彤的表情停住了，她的眼睛就像蝴蝶被装订成标本时被刻意张开的双翅。她不可置信地开口，昔日吐字清晰流畅的新闻主播，此时声音却卡壳了。
“你想劝我放弃？”
狭小的卡座空间里，两个女孩面对面坐着聊天，像酒吧里很普通的一帧。
二人之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住了，徐文炤话说出口就后悔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再收不回来了，她移开自己的目光。
在这场对峙中她率先败下阵来。
陈彤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良久，陈彤才开口，声音有些阻塞，像喉咙发渴。
“我的生日被设定在4月18日这天，其实这一天是吕泉前妻的生日。”
“从我被送到电视台工作开始，每一年的这一天，我都要配合吕泉进行表演。”
“我浏览了很多帖子，总结出一个结论，他行为如果放在一个人类女性身上，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陈彤把散出来的发丝捋上去，“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羞辱。”
“我的记忆我的生日是他设定的，我的死亡也由人类裁定，我既不需要鲜花也不需要蛋糕。既然你们已经定下我的生死，那么我想追逐生死之间的意义。”
“我知道，你的本意不坏。但是不要再替我作决定了。”陈彤笑了，她向徐文炤伸出手。
徐文炤理解那种被别人推搡着走的感觉，就像任岩威胁他那样，她分明痛恨这种感觉，但此刻却把自己的想法加之在陈彤身上。
徐文炤为自己的傲慢无地自容，踟蹰片刻，她伸出手握住了陈彤。
虽然手上的电子镣铐提醒她——她们注定是敌人了。
陈彤率先放开手，严肃地说道：“好了，说正事吧。”
“关于从事意识编程的研究员。他们的研究所，在一片深蓝的海边。”
深蓝的海？
“还有其他的信息吗？”
陈彤摇了摇头，补充道：“或许也不是海，总之是一片深蓝的水域。”
她耸了耸肩：“我不知道。”
“我的大脑被植入后，清醒了几分钟，从窗户向外看只能看到这些。”
对那群研究人员的调查还不知道展开到哪一步了，按洛琼斯的保密程度，调查进度很可能一筹莫展。眼下如果能直接找到研究所的位置，调查工作也能事半功倍。
距离7月26日只有不到24小时了，留给信天翁队的时间并不多。
陈彤看了眼手表，“快八点钟了。”她在电视台还有工作没结束。
“调查清楚研究所，你们所有的疑问都能解开了。”
“我的要求是，救出研究所里其他的机械人。”
“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去调查，我会让丹娜帮助你。当然，你也可以带上你的队友。”
徐文炤：“你们现在的行动越多，暴露的风险就越大。洛琼斯察觉到或许会直接销毁你们。”
陈彤嗤笑道：“他不敢。”
她的用词很微妙，她虽然竭力避免被洛琼斯发现，似乎只是害怕洛琼斯对自己动手，而不是囤积在仓库里的机械人。
能让洛琼斯害怕，说明这批货物的买家不简单，很可能是联盟的某个叫得出名字的大人物。
陈彤走后，徐文炤静坐了一会儿，她的大脑很乱，所有线索在脑子里像一团绒毛线，乱糟糟地捋不直。
她电话回拨李芝奇，等了接近一分钟，李芝奇都没有接电话。现场情况她已经同步过了，李芝奇没有回复她，很大概率是因为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
徐文炤又是大半天没吃东西，饿的前胸贴后背，脑袋里的线索更加混乱了，她决定先去填饱肚子。
湾柳街鱼龙混杂，也不乏一些小饭馆，虽然食品卫生堪忧，但胜在价格便宜。
徐文炤找了一家相对干净一些的小店，点了一碗清粥。
“老板，老样子。”
女人高亢的声音从徐文炤身后那一桌传来。
老板手上颠着锅，叼着牙签探头看了一眼来客，女人穿了一身红色的裙子，卷发堆在头上像一座小山。
他调侃道：“哟，有钱付账吗你就来吃了？”
女人泼辣地跷着腿，对着老板啐了一口，“老娘还不至于那么赔钱。”
“哈哈，那看来你是开张了。”老板先给她上了一碟凉菜。
女人饿急了，一个劲地往嘴里送菜，吃完她把筷子狠狠扣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噼啪声音，“他大爷的，这群铁皮人一来，老娘的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老板嘿嘿一笑，“那谁让人家卖的便宜的，29就能玩半个小时。”
“她们不吃饭不喝水，还不用去看病。我们哪行！”
女人破口大骂道：“都说这机械人是来造福人类的，结果老娘现在工作都不保！我呸！”
白粥滚过徐文炤的喉咙，她放下勺子，微微侧头就能看见背后的女人。
“看什么看！”女人喝道。
徐文炤转头，喝完碗里的粥，站了起来，她帮女人付了她的饭钱。
女人顿时笑眯了眼，“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黑街还有大善人呢？”
“不过我可说好了，这点钱老娘可点不起老娘。”
徐文炤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无言离开了小店。
“站住！”女人追了出来。
徐文炤停下脚步，和她对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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