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庆盯着对话框,整个人僵在了工位上。
她不仅放了人家鸽子,她还给他发了一大段道歉的消息,然后他六点打了语音过来,她没有接。然后他九点多给她回了信息,她没有回。
现在距离那通未接来电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距离那条信息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
四十多分钟,够一个人把她的行为翻来覆去地解读好几轮了——发完道歉消息就不接电话里,微信也不回。
这跟直接拉黑有什么区别?
“完了完了完了!”
闻庆对着屏幕喃喃自语。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肖先生那边看到的画面:一个姑娘加了他微信,噼里啪啦发了一堆消息约他吃饭,临到头又取消,然后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人间蒸发。
估计他在商圈混了这么多年,大概还没被人这么放过鸽子。
闻庆瘫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天花板,用她昏昏沉沉的脑子,想出来两个选择。
第一,现在回电话,但现在已经快十点半了。这个点发语音,万一他睡了,手机一震把他吵醒,那她就罪加一等。
第二,现在回条消息,风险是对方可能已经把她删了。
闻庆把手机举到眼前,眯着眼盯着那个纯黑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头像还是那个头像,但她总觉得它比之前更冷冽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反反复复,最后只发了最简短的两句话。
庆庆:实在抱歉,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才看到您的信息。
发送成功了!
还好还好!
对方没有拉黑自己。
只是这个点他大概早就睡了。
也许明天早上才能看到。
也许看到了也不会回复。
毕竟她今天放鸽子的行为,加上没接的电话,没回的信息,已经凑够了一套完整的“没诚意套餐”。
闻庆心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的。她最终把手机揣进包里,关了电脑,起身往电梯口走。
走廊里只剩下应急灯还亮着,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她按了电梯,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安安静静的,没有回复。
直到电梯门打开。
她失落的把手机塞回包里,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闻庆靠在轿厢壁上,盯着头顶那个不断递减的楼层数字发呆。
10楼、9楼、8楼——电梯哐当哐当地往下走,像她今天的心情一样直线下坠。
就在此时,包里骤然传来一阵欢快的铃声。
闻庆眼睛一亮,掏出手机,纯黑的头像,是他!
她后背瞬间离开厢壁,整个人在电梯里站直了。他还没睡?是被她刚才那条微信吵醒了?
紧张的摁下接听,闻庆忐忑不安地“喂”了一声。
“还没休息?”
听筒里传来他低低沉沉的嗓音,清缓醇厚,丝丝缕缕擦过耳畔,莫名让闻庆耳尖泛起一阵酥麻。
“还…还没。”
闻庆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声线平稳,“刚下班。”
话音刚落,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
一楼大堂空荡荡的,前台早就关了灯,只有自动门上方那盏感应灯啪地亮起来。
闻庆走出电梯,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刚出公司?”那头又问。
“对。”闻庆推开公司大门,一股子热意扑面而来,“今天有个比较紧急的工作,主管临时加的,不做完不能走,所以就加班到这个点了。”
她顿了顿,猛地深吸一口气,语速陡然变快,像是生怕再多一秒自己就没有勇气开口。
“对不起,我今天真的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
她声音明显发颤,一股脑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我从周一就开始盼着这顿饭了,烤肉店的位置我提前两天就订好了,还特意备住预留了他们家的秘制辣酱。”
她越说越急,带着满满的歉意和无措:“这次真的是突发状况,没在我预料之内。下周我一定补上,或者下下周都可以,您哪天方便,我就哪天重新请您,好不好?不补我就是小狗。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守信用。”
一长串话说完,委屈又局促,听着既像诚恳道歉,又像乖乖低头做检讨。
电话那头安安静静的,没有打断她。
肖景和刚把车开进公寓的地下车库。
车灯扫过水泥柱和消防栓,发动机熄了火,只剩下车载蓝牙还亮着。
他靠在驾驶座上,听着电话里她一叠声的道歉,敏锐的捕捉到她话里的信息,没在预料之内的突发状况,她应该是在工作中遇到了什么必须要留下加班的事情。
等闻庆慌乱又恳切地说完一长串近乎检讨的解释,听筒那头沉默须臾。
他的声线褪去往日清冷,不自觉柔和下来:“不用事事道歉,我没生气。”
悬在心头的大石骤然落地,闻庆暗暗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轻了几分:“你没生气就好。”
话落之后,电话里陷入短暂的静默。
闻庆捏着手机指尖微紧,脑子空空的,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打破这份微妙的尴尬,只能安静地贴着听筒。
就在这浅浅的静谧里,肖景和忽然问道:“你在哪?”
闻庆骤然一怔,下意识应声:“啊?我还在公司大门口呢。”
“把定位地址发我,我去接你。”
肖景和话音落下,指尖已然重新点燃车辆引擎。
闻庆慌忙抬眼望向路边孤零零停靠着的小电驴,心跳陡然乱了节拍,连忙拒绝:“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骑电动车回去,二十分钟就能到家,特别快。”
车库里的感应灯灭了,他没有去按开关。
黑暗里只有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听着她慌慌张张地拒绝。
“好。”
他没有执意,毕竟不清楚她确切方位,路途若是过远,反倒会耽误她回家。
闻庆刚松了口气,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下来一看,屏幕顶部弹出一条红色警告——手机电量过低,将在30秒后关机。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个……我手机马上没电要关机了,”她语速急促,“等我到家插上电源,立刻给你发消息,可以吗?”
“嗯,路上慢一点,到家联系我。”他说话语速不快,低沉磁性,穿透力却极强。
闻庆感觉耳朵痒的不行,连声应答:“好的好的,拜拜!”
匆匆挂断通话。
通话结束的界面在屏幕上闪了一下就暗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心跳得比刚才接电话的时候还快。
她把手机塞进兜里,快步走向自己的电动车。
今夜晚风带着燥热黏意,一路骑行到家,脸颊上浮起的灼热感,依旧久久没能褪去。
推开家门,客厅的电视还亮着。
马秋月女士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一头,老闻同志坐在另一头,茶几上搁着半杯凉掉的茶。电视里放着不知道什么抗战剧,枪声突突突的,但音量调得很低。
“回来了?”马秋月从毯子里探出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怎么天天加班到这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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