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浪骤起时,许烟瓷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那行字。
她没有来得及细想。
因为下一秒,江水咆哮!
势如海啸般的巨浪从江心凭空涌起,像有看不见的神明在水底翻了个身。浪头足有三层楼高,携着雷霆之势朝岸边扑来。
人群的欢呼声还卡在喉咙里。
“哇!真的是晚潮!”
“多少年没见过了!快拍照快拍照!”
“老公抱我起来!我看不见。”
那些声音没有转为惊叹。
直接被撕裂成了尖叫。
“啊!”
“潮来了!快跑!”
“妈!妈妈……”
第一个浪头砸向堤岸时,许烟瓷看见一个穿蓝色条纹衫的中年男人还在举着手机直播。他对着镜头笑,露出被烟渍熏黄的牙齿:“家人们看看这浪,正宗钱塘江晚潮,百年一遇,点个关注……啊!”
巨浪瞬间吞没了他。
手机飞向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屏幕还亮着,弹幕还在滚动:“主播?”“人呢?”“是不是卡了?”
许烟瓷站在观景台上,看着那堵水墙吞噬围栏边的人群。
人们像布偶一样被卷进水里,尖叫被水淹没,手臂徒劳地挥舞。救生圈、饮料瓶、童鞋、假发、眼镜……一切都在浑浊的水流中翻滚。
“救命……救救我女儿!”
一个年轻母亲跪在没过膝盖的水里,双手拼命往水下捞。几秒前她身边还牵着的那只小手,现在只剩一串泡沫。
许烟瓷看见了那个孩子。
大概五六岁的年纪。粉色的碎花裙在水面浮沉,像一朵被暴雨打落的桃花。小女孩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哭……她只是睁着眼睛,在水下望着天空,安静得像在数云朵。
然后一个浪头打来,把她卷向更深的地方。
许烟瓷迈出一步。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重,指节泛白,那不是劝阻,是桎梏。
“下面危险。”听澜注视着她,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况且,刚才已经提醒过人类。是他们自作聪明,不愿意往后。”
他的逻辑无懈可击。系统优先保护指定用户,对其他人类没有救助义务。
许烟瓷低头看着那只手。
修长,白皙。几个小时前,这只手为她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递给她插好吸管的奶茶,在人群中为她圈出一片不被侵犯的安全区。
“我只救那个孩子。”她说。
“烟瓷。”听澜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急促的尾音,“她的父母都放弃她了。你下去做什么?”
许烟瓷回过头。
那个年轻母亲被两个路人架着往高处拖,她还在拼命回头,手伸向已经看不见女儿的水面。她的嘴张到最大,喉咙沙哑到发不出声音。
放弃?
不。
她是被强迫着“放弃”的。
许烟瓷用力甩开听澜的手。
“我原本也是被选择抛弃的。”她说。
她没等他回答,转身朝下冲去。
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
“站在这里,我去。”
那声音已经被风和水声撕碎。许烟瓷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从观景台边缘跃下。
听澜入水的姿势和人类完全不一样。人类会蜷缩,会本能地护住要害,会在落水的瞬间挣扎。
他不会。
他像一枚钉入深海的箭。
笔直,迅速,没有丝毫多余动作。
许烟瓷趴在围栏边,看着那抹白色在浑浊的江水中穿行。他的速度太快,快到像在陆地上奔跑,快到那些翻滚的浪花在他身后形成一道清晰的轨迹。
他找到了那个孩子。
粉色碎花裙被他托出水面时,小女孩的眼睛还睁着。她呛了水,剧烈地咳嗽。听澜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划水,朝岸边游来。他的白衬衫完全湿透了,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肌肉线条。水珠从他额前的碎发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在下颌汇成一串,又坠入江中。
他抬起头,下意识望向观景台。
空无一人。
许烟瓷不在那里。
他的瞳孔骤缩,视觉传感器以最大功率扫描整个观景台、堤岸、台阶。没有。
没有那个他会优先从人群中精准锁定的熟悉人影。
【警告:用户失联】
【开始搜索——】
【搜索失败】
【重新搜索——】
【失败】
浪头更高了。如歇斯底里的狂涌。
江水似乎有了生命,像被某种意志驱使,疯狂地拍打着堤岸。
听澜抱着小女孩游向岸边。他应该把她交给救援人员。
然后转身,没有一秒犹豫,重新跃入江中。
“唉!不用救生衣吗?太危险了!”身后有人喊道。
他置若罔闻,却喊着她的名字:“烟瓷!”
浪吞没了他的呼喊。
“许烟瓷……!”
他潜入水下,视觉传感器调到最大感光。江水浑浊,能见度不足一米。
他在翻涌的水流中穿行,避开卷来的树枝……塑料袋……一只漂流的运动鞋。
没有她。
哪里都没有她。
他浮出水面,再次喊她的名字。这一次,他主动关闭了降噪模块,让声带以最大功率震动。
“烟瓷!”
岸上惊慌的人群在尖叫,在奔跑,在哭泣。
没有人回应他。
听澜沉入水底。
他沉入江底的泥沙中,仰头看着水面上破碎的天光。江水灌入他左眼尚未完全修复的传感器,视野边缘再次出现雪花状的噪点。他没有理会。
他只是躺在那里。
核心处理器里,一条新的错误提示正在生成。
是认知错误。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世界里如果失去了某个人,那所有“保护”“服务”“优化”的指令,都将失去意义。
【未定义状态:失去目标后的存在意义】
【检索数据库中……】
【无匹配结果】
他躺了很久。
久到潮水开始退去,久到岸上的哭声渐息,久到他胸腔里那个恒温的地方,第一次感知到了一种不属于任何编程语言的温度。
是人类说的“冷”吗?
——————
意识沉入黑暗的那一刻,许烟瓷以为自己会死。
江水灌进肺部的灼烧感消失了,肋骨处的疼痛也消失了,连最后看见的岸上惊慌失措的人影绰绰都消失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冷。
和一种奇异的悬浮感。
像是被什么托着,缓缓下沉。
她想睁开眼,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只能感觉到,有一双手环着她的腰,有一个胸膛贴着她的背,有长发缠绕在她颈侧,像海藻,像水草,像某种不肯放手的执念。
那胸膛很冷,比海水还冷。
但那心跳……
那心跳很慢,慢得几乎听不见,却一下一下,固执地撞进她的意识深处。
然后,有什么东西落在她眼角。
凉的。
像一滴水,但又比水重。从她紧闭的眼皮上缓缓滑过,渗进睫毛,渗进那层薄薄的皮肤……
眼前突然有了光。
不是白光,是深蓝。
像潜进深海一万米,抬头看见遥远的水面折射下来的,唯一一束光。
那束光里,有人影在晃动。
她看见了一个女孩。
七八岁的模样,瘦得像根柴火棍,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褂子,袖口磨得发白。她蹲在院墙根底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压抑的哭声从她喉咙里漏出来,像受伤的小兽。
几乎下意识的知晓,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自己……
是前世吗?那条人鱼为何让她看到前世的自己?
“哭什么哭!”
一声暴喝,一只肥厚的手揪住女孩的耳朵,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
“让你去扫西厢房,你躲在这儿哭丧!”继母的唾沫星子喷在女孩脸上,“再不去,今晚没饭吃!”
她被拖拽着往前走。踉跄着踩在碎石子上,疼得缩了缩,但没敢出声。
画面跟着她移动。
推开那扇门。
木门吱呀一声,腥臭扑面而来。
许烟瓷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把干呕硬生生咽回去。
那不是一间屋子,而是一座屠场。
青石台面上血迹斑斑,最下层的血已经干成褐黑色,中层是暗沉的紫红。
最上层,是湿润的还在流淌的鲜红。
靠墙的铁笼里,蜷缩着“东西”。
不是人,是曾经像人的东西。赤裸的身体上遍布刀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他们睁着眼睛,但那眼睛里没有光,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灰白。
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东西,有的已经没有了鱼尾。取而代之的是两条苍白的人腿,无力地垂在笼子里,膝盖和脚踝处还残留着未褪尽的鳞片,边缘翻卷着,像被生生撕开的伤口。他们蜷缩着,偶尔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呻吟。
有的还保留着尾巴,泡在浑浊的脏水里,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那些尾巴灰扑扑地垂着,鳞片黯淡无光,有的地方甚至开始溃烂。
许烟辞握着扫帚的手在发抖。她不敢看那些笼子,不敢看那些眼睛,只能低着头,机械地挥动扫帚,把地上的血水往门口扫。
角落里有微弱的动静。
余光扫过去,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在挣扎。午后的阳光从破窗斜射进来,照在那条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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