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想着,朱简辞侧头偷瞄宋羡的反应,呃,自己显然多虑了。
“仵作认罪了?”宋羡满脸的惊诧的盯着公鸭嗓。
显然,她更为关心仵作是为何而死,而对所谓的公鸭嗓毫无感觉。
“认罪书拿上来!”吴桐也略感震惊。
崔仵作世代都在五城司任职,单是他这一代就已经三十余年了。
这人除了脾气倔点,再无其他,向来寡言守规矩,这事怎么和他扯上关系了?
认罪书是崔仵作底衣上扯下来的一块白布,字是沾着血写上去的,看着触目惊心。
一众人都在等吴桐看认罪书,朱简辞趁机审视公鸭嗓衙役。
虎背熊腰,虎口厚茧,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人,且功夫不错。眼睛不大,却像浸毒的利刃,周身散发着凌厉的煞气。
然而,他本身就是武侯司的,有这些特征也算合情合理,不能说明什么。
朱简辞又看向了吴桐,倘若衙役就是梦中那个公鸭嗓,那吴桐在这里又充当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下令者?还是不知情?
尽管知道那终究是梦,可事关宋家满门,朱简辞宁可信其有。
察觉到朱简辞神色凝重,宋羡困惑地随之打量公鸭嗓和吴桐,却看不出所以然来,反而是程莺莺引起她的注意。
听到崔仵作自杀认罪后,程莺莺一直垂着双眸,看不出她的神色。
玉葱一样的指尖,却轻微地抖动过,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看完认罪书,吴桐也打量着程莺莺,见她不动声色地双手交叉。
这时,另一个衙役小跑着进来:“大人,仵作检验完毕,死者系中毒而亡。
“中毒?为何外观看不出迹象?快呈上来看看!”
吴桐把崔仵作的认罪书放在案上,接过副使递过来的尸格细看。
“死于押不芦?”吴桐瞟了一眼认罪书,说法倒是一模一样。
“是的大人。用毒者一看就是精通医理、药理。中了押不芦毒后,中毒者处于假死,也就是通身麻痹,暂时没了呼吸和心跳。通常医者仵作看后,大多会判定为猝死。下毒者手法高明,毒发时间掌握的极好。”
仵作上前一步,仔细向吴桐简单解释。
“既然假死,岂不是有救活的可能?”闻言,吴桐心下一惊。
如此说来,不过是仙人跳,人家带回去是要救活的,现在岂不是给活剖了?唉!死者全身麻痹着,应该是不疼吧?这事弄的,可如何上报!
心里盘算着,眼睛不由看向堂下。
程莺莺保持那个姿势并未动过,只是周掌柜听到假死后,下意识向旁边挪动了一下肥胖的身躯。
察觉到吴桐面色的变化,仵作轻捋短须:“大人莫惊,想来下毒者并未想让死者活,剂量巨大,已全然无法救活。”
吴桐松了口气,而周掌柜挪得更远些:如此狠辣?甚险!
“啪!”吴桐再次拍下少一角的惊堂木。
“证据确凿,程氏还不如实交代!说!你是如何伙同他人,毒害亲夫的?”吴桐怒瞪狴犴似的圆目。
“冤枉啊大人,民妇冤枉,民妇初到此地不足月余,平日里足不出户,哪里识得他人?夫君对我呵护备至,我又如何要杀害他?”
程莺莺再次伏在地上,盯着砖缝里的黑红,肩膀抖动着痛声辩解。
“上拶指!”吴桐不为所动,扔下刑签。
“不要!大人,民女冤枉!啊!!!”
娇弱的程莺莺还没挣扎几下,纤纤素指就被夹进来刑具,衙役可不会怜香惜玉,有多大力气使多大力气。
钻心的疼痛,让程莺莺想要能马上就死去。
念头也只是一瞬间,谁又不想活着?于是,她扬起头嘶吼到破了音,直到没了力气。
还真的被她坚持下来了,两个衙役停下来,对着吴桐摇摇头。
看着程莺莺红肿颤抖的八根手指,眼看着就要断了。除了叫喊声,她再未有任何言语。
一旁的周掌柜,颤抖着惨白的圆脸,请求离堂。
不要说周掌柜,即便是在战场上见惯了杀伐的宋羡,也感到不适。战场拔刀相见的均是敌人,你不杀他,他便杀你,而眼前的是一个小娘子。
宋羡一家对奴仆向来宽厚,责罚家丁都不曾见血肉,更何况是是柔弱的小娘子了。
宋羡双手交叉紧握,随着她的叫喊声一次次的闭眼。
“还是无话说吗?”吴桐再次问道。
程莺莺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上。
“民妇冤枉!”
见状,吴桐又扔下一根刑签:“上夹棍!”
程莺莺伏在地上无任何反应,反倒是宋羡徒然睁大眼睛,从椅子上站起来。全无平日里喊打喊杀的气势,小鹿一样看着吴桐,不发一言。
吴桐并无错,案子交至他手,他也要有个结果。
“不耽误吴大人办案了,我们先行一步!”
朱简辞长身而起,墨发与白衣交织,如一副淡墨屏风,把宋羡的视线隔开,拉住她冰冷的手。
“恭送殿下,宋小将军。”吴桐也不多客气。
出了五城司,宋羡的脸色才好转一些,远远还听得见身后的惨叫声。
“我们就这么走了?不再等等了?”这个自己发现的案件,她还是好奇真相的。
“今天审不出个所以然来,尚且还需等个一等。”朱简辞回头望了一眼,拉着宋羡朝马车走去。
“殿下出宫不是有事要办?难不成要同我一起回将军府不成?”宋羡揶揄着,嘴角微微上扬。
饶你贵为太子,此时与我回府,阿爹阿娘也定不会给你好脸色的。
“想必玉坊掌柜的受了惊吓,今日是不会回店里了。我所要之物,只有他在时才能拿到,时间尚早,带你去个好地方。”
“何处?”突然想到刚刚在马车上的情景,宋羡略微有点抗拒。
与其说是抗拒,不如说是不知如何面对。
“到了便知。”朱简辞活了十七年,第一次体会到由着性子做自己的感觉,原来这么惬意。
这一瞬,甚至找回了丢失的童趣,笑容里洋溢着满满的少年感。
他不要再错失,不要再遗憾,他彻底知道了自己心中所念。
宋羡一路无语,反而是朱简辞,喋喋不休了一路,似乎要把过去十几年来少说的那些话,一并都说了。
就在宋羡觉得再不说点什么,都已经大不敬了的时候,马车终于在孙春阳南货铺门前停下。
这是一家依水而建的两层阁楼,展展飞扬的旗幌上,飞舞着的五个大字,宋羡一眼认出来是朱简辞的字。
“雍明见过殿下,已经准备好二楼临水的那间。”说着向宋羡揖礼,兀自在前面带路。
孙春阳把他们二人引进房间后,先推开了三面缠枝莲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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