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哥,这不是请天王的咒。”玉依依瘪着嘴站在井边看着孙仙水。孙仙水脸上涂满描红,蜿蜒的红色咒文像是活过来,在青白的皮肤下小蛇一般的游走,十分诡异。他知道玉老头教了孙仙水许多邪门花招,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村里人以为孙仙水是和老爹学了一些,其实不然,老头觉得小儿子玉海明没天分,什么也没传给他,请神送神那些糊弄人的手段,孙仙水都是和玉老头学的。
“我知道。”孙仙水一张嘴,游走的赤蛇就紧急掉头要往他嘴里去,他立刻死死闭上嘴,用眼神示意玉依依把手里的纸船扔进井中。
孙仙水一说话嘴里就逃出一缕黑烟,玉依依被唬的一愣一愣的。水哥你早说你有这本事,我们出去卖杂技早就发了。他手里的大纸船是用家里传下来的老黄纸叠的。玉海明啥也不会,这些东西都是老头生前存下的,越用越少,孙仙水说这些纸有大用处,要不然早被他当垃圾给丢了。
纸船里放了很多青色铜钱,黄裱纸丢进井里一点声音也没有,玉依依伸头往井里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着。只一瞬间,他头重脚轻就要跌入井中,孙仙水环抱着他的腰,把他往外拽,但是井里似有一股力量图好玩儿,非要和孙仙水拉扯,玉依依的头如同千斤重,自己半点使不上力气,井水上升沸腾起来,他终于看到自己才丢进去的纸船。铜钱全部立起,黄裱纸上浮着一层青绿色,他明明记得自己叠的就是再普通不过的纸船,此时却有船篷、桅杆,甲板,如同一艘真的大船却在井中浮沉。
“弟子孙仙水,黄纸做舟,请天王现身。”
“无帆为引,铜钱指路,请天王现身。”
“敬请天王现身。”
孙仙水张嘴大声说话,那些红色符文争先恐后的蹿进他嘴里,很快他的声音就有了变化,瓮声瓮气的,玉依依的上半身都快没知觉了,他几乎是倒吊在井口,孙仙水难得有这么大力气,平常他动不动就喊累,现在双臂箍的他都骨头疼。
就在玉依依以为他们一整夜都要这样度过时,沸腾的井水一下子退去,船彻底沉了,孙仙水拉着他就倒在地上,他的脸摔在孙仙水两腿之间,鼻子嗑在青色湿润的苔藓上,滑溜溜的,又疼又恶心,“诶呦,我的鼻子!”,他才想爬起来骂一嘴孙仙水干嘛这么大力气,只见孙仙水倒在井边闭着眼,嘴角耳朵都流出血来。他脸上的描红全都不见了,顶着一张没有血色的脸,直挺挺的倒地。玉依依大叫一声,“不好,水哥!”,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他扛起孙仙水就往家跑,天王请不请的来是一回事,孙仙水要是在这儿出事,那他也别过了,想到楼月失望的眼神和止不住的眼泪,他一溜烟似得就跑回去。
孙仙水一睁眼就看到楼月坐在床边,瓷偶一般的眼睛盯着他的脸。文旦文远背地里说过,楼月的眼睛很可怕,冷冰冰的,像蛇一样盯着人看。但是孙仙水很适应这样的目光,楼月对人的注视里从不带一点偏见歧视。
“他不会回来的。”楼月低头俯身把头靠在孙仙水的肩膀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她乳白色毛绒的睡衣扎在孙仙水的脖子里,孙仙水用下巴贴贴楼月的脑袋,他们和小时候没一点区别。
玉依依就是这时候进来的,他看见楼月孙仙水小狗一样的窝在一起,并不奇怪,这两人一直这样,没事的,楼月最喜欢的是我,他常常对自己说。“月月啊,我的肩膀比水哥宽,而且只给你一个人靠的。”玉依依造作的拍拍自己的肩膀,啪啪的,好笑的很。
“我不想为难你。”楼月没有抬起头,刻意耍宝失败了。
“我知道。”玉依依依旧笑笑。他在考虑自己要不要加入,干脆也趴孙仙水身边得了,又争又抢才能让楼月多看看他。
孙仙水对楼月的心天地可鉴,男女那方向的是一点儿也没有,但是这种时候他还是有些心虚。他总是插在玉依依和楼月之间,电灯泡实在不好当,说到底还是怪一一,我们三个人的友情本来多么坚韧,鬼知道他怎么哄得楼月和他一起。
“不公平。”
“你现在需要休息。这种事当然不能带你一起去。小事一桩,我和一一足够使了。”孙仙水闭眼躺着打哈哈。那些东西钻进他肚子里,其实不好受,但他不想让楼月知道。
“为什么非要你去呢?这不公平。”
“月月,这口气一定要争,不是你说的吗?”
“你明知道,我是因为他们对你不公平,才要争这口气的。可是你现在身上全是臭虫的味道。”
孙仙水不得不睁开眼睛,楼月只是看看他,就知道他在做什么,根本瞒不过去,女人的眼睛,果然可怕。
玉依依还是云里雾里的,“月月,水哥不臭啊?哪有臭虫?”,相反,他老在家闻到一种奇异的灯油味,搞得他一出门就担心哪里着火,月月会不会受伤,明明家里一根蜡烛,一滴灯油都没有,不知道哪传来的陈年老味道。
“他撒谎,他是对自己下咒。”
“我就说那不是请天王的咒!”玉依依惊喜的抬头,请天王归位要是得那么邪门的满脸朱红,他老子早就不干了,玉海明可是一点吓人的都看不得。
孙仙水此时是真的得起身了,玉依依别的不知道,肯定不是个好队友。他头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大脑里的嗡鸣声音又大了起来。硬板儿床咯得脊梁骨都僵了,更别说虫子们进肚后,脏腑都是钻心的疼,像是一把两把小电钻同时启动专往细肉里旋,实在难熬。
楼月坐在床边,左手边是眼神清澈却站的吊儿郎当的玉依依,右手边是坐在床上,上半身贴着墙,脖子后仰,唉声叹气,一个头两个大的孙仙水,她破天荒的开始思考,我怎么和这两个沙比混在一起的?
风从窗户边灌进来,屋子中间的吊灯晃晃悠悠,贴着窗边摆的木桌上的黄裱纸簌簌的响,一人窄床就靠着墙角,三个人杵在这儿,无声沉默着。
“我是能看到,但他不愿意见我,我又没有别的办法。”冷意顺着墙壁滑进孙仙水的皮肉里,他反而觉得头没那么痛了。
“你撒娇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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