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苏醒,已是三日后。
公主寝殿内沉香袅袅,厚重肃穆的香气弥漫全屋,却压不住朝妩周身彻骨的寒凉,以及深入神魂的虚弱困顿。
狐妖魂魄寄居凡人肉身,终究格格不入。
每一次呼吸,都似有细针穿刺破碎的妖丹,拉扯着本就不稳的神魂,无时无刻不在承受凌迟般的痛楚。
殿外传来宫人压低的私语,清晰传入朝妩敏锐的狐耳,字字诛心。
“太医说了,是南疆噬魂散,无药可解。”
“除非寻得千年玄冰镇压毒素,否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公主。”
千年玄冰。
朝妩在混沌的意识里反复咀嚼这四个字,心底一片冰凉。
深秋皇城,落叶纷飞,万物凋零,去哪里寻极寒之地的千年玄冰?
噬魂散日夜啃噬神魂,她与这具凡躯的契合度越来越低,宁安残存的魂魄也在一点点消融。
再这样耗下去,不出七日,她魂飞魄散,宁安殒命深宫,两败俱亡。
绝境之中,一缕灼热醇厚的气息,骤然穿透殿门的寒凉,精准笼罩了整座寝殿。
那是至阳至正、万邪不侵的本源龙气。
如同烈阳焚尽阴翳,瞬间抚平她神魂的震颤,压制住肆虐的毒煞。
是她千年以来,踏遍三界、苦苦寻觅不曾多见的纯阳之气,也是她现在的唯一生机。
朝妩涣散的灵力瞬间沸腾,濒临死寂的经脉重新活络,冰凉麻木的四肢骤然回暖。
她缓缓掀开沉重眼皮,透过层叠轻柔的床幔,牢牢锁住那道缓步而入的玄色身影。
大夏三皇子,萧景宸。
天生纯阳圣体,身负人皇命格。
龙气护身,镇压万邪,是世间唯一能渡她残命、补她妖丹、圆她九尾道途的人。
男子墨发高束,玉冠端正,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清贵。
素来温润清冷的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从容淡然,染着难得的焦灼与慌乱。
他匆匆行至榻前,微微俯身,温热的指尖正要探向榻上人,查验伤势。
就在指尖将落未落的瞬间,榻上女子骤然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刹那,磅礴滚烫的纯阳龙气奔涌而入,瞬间涤荡周身阴寒毒煞,稳固飘摇的神魂。
萧景宸眸底骤然掠过错愕与惊讶,薄唇微启,正要出声安抚。
下一瞬,榻上女子仰头,不顾一切,吻上了他微凉的唇。
不管尊卑礼法,不管人妖殊途,不管天道规训。
绝境之中,她只求生机,她要他的纯阳精元,她要重塑妖丹,她要活下去,要修成九尾。
这是她绝境里唯一的生路,也是她千年执念,沉沦凡尘的开端。
唇齿相撞的刹那,整座寝殿的气流尽数凝滞。
这不是少女情窦初开的羞怯亲昵,是濒死之人抓住唯一生机的悍然掠夺。
热烈、偏执、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全然颠覆了宁安往日的温顺模样。
朝妩附在宁安躯壳里的神魂太脆、太痛,破碎的妖丹摇摇欲坠。
南疆噬魂散的阴毒寒气顺着经脉盘踞在骨血深处,像无数毒蛊将她啃噬魂魄。
唯有萧景宸一身纯阳龙气,是这世间唯一的烈火,能焚尽阴寒,能重铸狐丹。
她别无退路,只能不择手段。
所以她不躲、不藏、不矜持。
萧景宸的僵硬,是刻在皇家骨血里的礼制崩塌。
他是大夏最负盛名的三皇子,少年储君,克制、清贵、二十载人生步步谨严。
从小到大,一言一行皆在规训之下,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失态。
深宫权谋淬炼出他的冷静自持,朝堂纷争磨出他的沉稳内敛。
世间艳色、世家姝色,于他眼中尽是云烟,连侧目多看一眼都嫌耗费心神。
可此刻,被自己一向呵护疼宠、温顺羞怯的幼妹这般蛮横相吻,他心底翻涌的第一情绪,并非全然厌恶,而是一种情欲被击穿秩序的惶然。
唇上的触感陌生又诡异。
往日,宁安的亲近总是温顺、浅淡,带着孩童式的依赖,软软糯糯,守着君臣兄妹的分寸。
此刻的纠缠强势、汹涌、带着山野精怪的野性莽撞。
舌尖强势闯入,不顾一切攫取他口中温热气息。
饥渴又偏执,仿佛荒芜千年的孤野,终于寻得一口续命活水。
“放肆!”
冷冽的呵斥震得床幔轻颤,萧玄宸腕骨发力,滚烫的掌心扣住阿妩的双肩。
力道极重。
凡人躯体本就孱弱,被他这般桎梏,肩骨几乎要被捏碎,钝痛瞬间蔓延开来。
可朝妩分毫未退,甚至顺势仰头,愈发紧密贴合,肆意吸纳着他源源不断的纯阳灵气。
皮肉之痛,于她而言不值一提。
九天雷劫碎她妖骨、断她尾羽之时,她尚且咬牙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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