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因哈特不再沉默,抬眼看向面前的洛斐,开了口,“你说呢?”
洛斐的脑袋像是灌了泥水,顿时沉得转不动,什么也思索不了。
耳边也只有身后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洛斐头也没转,反手握住了即将离开的米尔。
米尔似乎也没想到洛斐如此眼疾手快,一时疏忽竟真让对方得了逞。他用尽全力地甩了甩手腕,洛斐也只是身体微微晃动,丝毫不放手。
洛斐见米尔暂时挣脱不开,目光重新落在父母身上,试探地问:“婚礼……是米尔和我的吗?”
“不然呢?”薇洛希坐在莱因哈特一旁,反问。
她一直以为宴会中两人的神色各异仅仅因为害羞了,但现在看来,应当还有别的理由。
薇洛希见米尔垂眸不语,洛斐一脸不解,说道:“你们的谣言不是说开了吗?距离婚礼也该不远了,提前准备也是应当的。”
洛斐一时无法消化眼前的场景,抬手按了按额角,“谣言?父王母后你们在说什么呢,我和米尔的谣言不是当时传得火热的假王子谣言吗?”
“你们……”洛斐刚想继续开口,话音便被身后的动作打断了。
米尔不知何时甩开了他的手,反手扣住了他的掌心,顺势将两人相握的手抬了起来,语气平淡,“国王陛下,洛斐殿下已经同意成婚,越快越好。”
洛斐愣了愣,偏头看向米尔。
薇洛希和莱因哈特四目相对,默契地谁也不开口,放任他们独自解决。
气氛古怪。
洛斐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异样,转身看向米尔,“米尔,你……”
“我要离开。”
洛斐怔了一瞬,米尔在薇洛希和莱因哈特面前向来持重受礼,如此直白带着气恼的语气,洛斐鲜少见。
“好,你先……”
“不对,我们先谈论一些问题,好吗?”
拖着问题不讲明白,一切都会因此变得复杂,倒不如一开始便搞明晰些。
“我说,我要离开。”
米尔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明显地提高了些,显然是朝着洛斐说的。
洛斐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顺手拎起议事厅桌边的餐食,朝米尔说道:“好,我送你。”
“不用。”米尔头也不抬地离开。
“父王,母后,米尔不舒服,我们先离开了……”洛斐还未来得及向莱因哈特和薇洛希告别,余光见米尔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中。
“我会再来找你们解释。”洛斐随口丢下一句话,便朝着米尔离开的方向追去。
繁重的礼服到底是起了作用,洛斐一路上不知被绊了多少回,可面前的米尔却走得头也不回。
“米尔,你走反了。”洛斐终归是走到了米尔身旁,说了句,“不是要回去休息吗?”
洛斐说着,顺手将手中的餐食递给他,嘱咐道:“接风宴会的确耗神,你只喝了些麦芽酒,我给你拿了些你爱吃的,你吃完后,好好休息。”
“明日我们先去卡斯弗医师那里为你看看,再去北城也不晚。”
他们去了北城,少数也得六日,回来时也不知卡斯弗医师是否还在住所,倒不如一开始便拜访,将米尔的旧疾根治。
米尔没接那份食盒,也没看跟着他的洛斐,“不要讲话,回你卧房。”
“我们有话要讲,不能离开。”洛斐抱着食盒,语气坚决。
“……”
米尔眼也不抬地拐了弯,朝另一方向走去。
洛斐皱了皱眉。
米尔去任何地方,洛斐都会适可而止地给对方自由和时间,将所有的问题放到以后再解决。
但米尔偏偏去的是马厩——偏僻冷清,有无数马匹的场地。
洛斐想也没想地跟了上去,问:“你不会是要骑马离开艾瑟兰?”
米尔不回答,只是走得更快了些。
洛斐见喊他不答应,伸手去拉他,也被对方狠狠地甩开。
城堡的马厩本就冷清,平时除了前来照料的侍从,便鲜少有人来。
秋末的夜风变得清凉,从马厩缓缓吹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洛斐也因此解了片刻的燥气。
洛斐跟在他身边,劝说:“你不要冲动,如果突然独自离开,父王和母后会担忧你的安危。”
“必须要去的话,……”
米尔猛地转身,“必须要去的话,你会陪我?”
洛斐愣了愣,不假思索地说:“当然。”
米尔一改平时模样,忽然朝洛斐靠近了些,口吻是少见的强硬,“陪我去汐莱纳希,去夏塞林,天南海北地跑——是为了艾瑟兰王国,还是为了国王王后,或是为了你的王子身份?”
洛斐微微皱眉。
什么离奇古怪的问题。
当然是不放心他的安危。
他正要开口回答,礼服却被米尔忽地扯了扯。
眼前猛地一黑,嘴角顺势迎来了一阵清凉。
洛斐下意识地退了退,怔愣地看向眼前不动神色的米尔,对方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您迟钝到如此程度,倒也不容易。”
夜风变得潮湿,带着重重的湿气。
米尔是如何离开的,洛斐只顾着发懵,并不知道。但他是冒着细雨一路跑回城堡的。
秋末的雨来得竟比夏初还要急匆匆,顷刻间便涨了势头。城堡入口站了不少侍从,正朝雨幕里探头张望。
“你们怎么不早点回房歇着?”洛斐看了眼身旁候着的侍从,随口问道。
“王后吩咐我们在此等候殿下,见到您回城堡才行。”最前面的侍从开了口。
“辛苦了,你们先回去便好,我无碍。”
肩膀的雨滴顺势砸在地面,洛斐垂首看了眼,朝他们问道:“韦恩菲尔德大人到了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洛斐微微颔首。
没骑马离开艾瑟兰便好。
“母后那里我去禀明,你们该休息便去休息。”洛斐看了眼地板上的水痕,如果再不离开,恐怕无意间又为他们添了活计。
洛斐说完便转身回卧房,换了身清爽的衣服,繁复礼服精致庄重,但不适合长时间穿着。
洛斐将那件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礼服丢在一边,目光移向高窗,雨滴正沿着边缘滑动。
洛斐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
不仅仅是对米尔。
他的思绪也乱得像是欲滴不落的雨滴,洗不掉烦闷也无法淹没忧虑。
洛斐想了想,推开房门,径直朝议事厅走去。
来议事厅的路上,洛斐还隐约有些顾虑。毕竟,面对莱因哈特的一连串的询问,可是一件比应付宴会还要劳累的事情。
但除了他的父王母后,洛斐也不知道该向谁讲,谁能给他些真正的办法。
“父王母后,叨扰了。”洛斐微微躬身,抬眸看见薇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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