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的天空因为植物的生长而有些狭窄，但依旧能透过缝隙看到门后世界的破败。
焦黑的城堡墙壁，杂草丛生的庭院。
达达看着江决，忽然想起来关于上一代皇帝的传闻，虽然王宫里禁止谈论此事，但还是会有只言片语传出。
细碎的话逐渐在脑子里拼成模糊又具体的人，又和江决重叠，似真的有遥远又空灵的歌声从另一边飘出。
达达突然惶恐地把头垂得更低：“大人，对不起...”
江决却放弃了此话题：“我就在这休息一下。”
达达小心观察着她，把人领去他常坐的亭子里，直到江决讲了些卢锡安奇怪的习惯和癖好，他才松口气。
“...陛下睡不着要你说点什么时千万不要唱歌...”
“....陛下摔东西时要先捡地上的纸...”
达达泡了壶热茶回来，江决点点头也没喝，只是靠在椅子上，视线虚虚落在藤蔓后，不知在想什么。
她淡淡的：“不用管我，去做你的事吧，陛下醒了就来告诉我。”
“是，大人。”
达达确实还有很多事要做，陛下的很多东西他才刚刚捋顺。
他有些庆幸，多亏了江大人及时的提点，否则搞不好自己也会落得和艾琳大人同样的下场。
达达离开后心不在焉的工作，他总是想起刚刚独自坐在椅子上的背影，最后左思右想吩咐人去后花园一趟。
但又突然把人叫住，亲自跑了回去。
达达抱着毯子回后花园时天微亮，江决安静地睡在椅子里，露出下颌线和一点睫毛，上面似挂着雾气重重的露水。
毯子盖上她也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达达松口气的同时又莫名空落落，于是顺着江决脸的方向也去瞧那边的藤蔓。
什么都没有。
可看久了又觉得风声从另一边吹出，好似变成似有若无的歌声，绕在耳底怎么也挥之不去。
明明之前从未有过。
达达甩了甩头，视线收回时却突然撞上椅子里淡淡目光，不知看他多久了。
“...大人！”
江决半合着眼，声音有些哑：..怎么了，遇到难题了么。”
“不，不是。”达达急忙找理由，急中生智，“陛下应该快醒了...以前每天这时候他都会醒。”
“嗯，走吧。”
江决闭了闭眼睛起身整理衣服，走出花园又突然回头看毯子：“达达，谢谢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大人，”
路途中，达达又实在按耐不住好奇询问：“大人，藤蔓后的另一边有什么吗？”
江决久久没回应，达达又想道歉：“对不起，大人...”
“怎么总是说对不起，”江决轻笑打断，“我刚刚做了一个梦，也许，那扇门后真的有鬼呢。”
*
天亮，御前书房。
江决的脚还没踏进，就已经听到里面的争吵，伴随着几个耳熟声音。
其中属雷诺德嗓门最大，气势最足，无理也要辩三分从不吃嘴上的亏，把站在门口的苏续阴阳的接连败退。
“...苏大人就算刚从蛮夷之地回来，也不至于连服饰都能穿脏的来吧，这可太失礼了，史官记得记上他一笔...”
苏续回击：“我只是出门匆忙，路上不小心脏了一角...”
“哦？那你是在怪陛下深夜传召了？天啊！陛下乃是神明选中之人，我等恨不得日夜侯在身边，苏大人竟然如此傲慢，史官记他。”
“你少歪曲事实！雷诺德！”
“哎，不过也情有可原，苏大人毕竟出身低微，家族落魄，偌大的府邸估计连个佣人都买不起吧...”
“我只是还没空出时间！”
雷诺德语气微凉：“大人没时间打理家业打理自己，倒是有时间和其他大人偶遇？”
周围人耳朵顿时竖起来，苏续脸色张红：“...少胡说！”
好在雷诺德只是轻轻揭过：“没钱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大家还能坐视不理？过些时日我便送你些好用之人，保准把苏大人伺候的体体面面。诶，我可真是善良体贴又关心同僚，史官快记下来。”
苏续知道雷诺德故意没事找事，本不欲理，但奈何此人气人的本事和江决不相上下，他便不想认输，搜肠刮肚的反击。
二人争吵之际，其他几人在打圆场，可惜实在没起到什么作用。
伊莎·贝拉圆滑中透着一丝疲态，灯光照在她有些毛躁的金发上。她一边做做样子相劝，一边不住看向门口，于是率先注意到踌躇徘徊的人。
江决小憩一会本来精神好了些，此刻还没进门又开始难受，和伊莎·贝拉视线对上了，也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往里走。
所有人视线一下汇聚在门口。
书房内被召的几人爵位都不低，其中几个年长的身体状态都不是很好，被卢锡安折腾的不轻。雷诺德虽然年轻，但众人皆知他常年睡眠差，本来就青黑的眼下更严重。
他仰着头把江决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江大人怎么才来啊，这是从哪来的，时间掐的这么准。”
他这么一说，耐人寻味的视线纷纷看过来，想什么的都有。
江决眯起眼睛：“我才到呢，大人。本想进来，但奈何有人过于聒噪，听着着实头疼，便在外面安静处等了等。”
雷诺德没在意江决的挖苦，反倒嘴角上扬：“要不说怎么您最会找理由投机取巧，最得陛下心呢，黑的在您那都能成白的。”
苏续却突然插话：“雷诺德你怎么好意思说别人，就属你最会黑白颠倒巧舌如簧，看人下菜碟...”
雷诺德目光像藏了刀子，戾气横生的看过去，吓了苏续一跳，条件反射往江决身后站。
这一下更是踩了雷诺德肺管子，他眯起眼睛，把胸前火红的辫子往身后一甩，视线在二人之间打了个转。
“...二人大人这是...摒弃前嫌共进退了？哈，还是苏续大人心胸宽广，看来是对曾经的经历念念不忘啊！”
苏续：“你！”
江决被吵的脑壳疼，带些不满打断雷诺德：“大人的狗脾气真是一如既往，怎么，今天依旧准备亲自上阵逮谁咬谁？”
雷诺德眼睛眯起，加倍的情绪似风雨前的宁静。江决不准备惯着他，冷笑一声也蓄势待发。
伊莎·贝拉见气氛降低至冰点，立刻及时插话，几步站在江决身边。
她打圆场：“大家为同僚难免嘴唇碰牙齿，但相信各位初衷都是为了帝国，为了陛下，大人们都各退一步吧！”
新任司法大臣也：“是是，伊莎·贝拉大人的对，几位大人口渴了吧，上些茶来！”
针尖对麦芒的情况暂停，但剑拔弩张气息还在，只是被茶水打断。江决依旧不喝，她从今天开始对一切液体都很防备。
几个人分散坐开，只剩个江决，道道目光再次来到她身上。
有看热闹的，有紧紧盯她的，有装作不在意的，最终她坐去了伊莎·贝拉身边。
但此金发女人说话滴水不漏让人捉摸不透，江决套了几句话，毫无收获。直到茶水喝到最后一杯，伊莎·贝拉才说了句比较主观的话。
她笑眯眯的：“真是神奇，江大人在哪里，漩涡中心就总是在哪里。”
江决为她添茶，避重就轻回答：“我们这个位置，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
“您说的对，不过这也更能证明大人的重要性和不可替代性呢。”伊莎贝拉停顿，“不论是对我们来说，还是对陛下来说。”
江决有些意外，虽然没听懂伊莎·贝拉的话里有话，但不妨碍她想继续顺杆爬套话。
可伊莎·贝拉却不欲再说此事，转而说起马奴禾赛：“怎么样，他还算好用吧。”
江决视线追随起身的雷诺德，想起府上那个贪财的小孩：“当然，那可是您送的人，养马技术一流放我这里简直大材小用。”
“您谦虚，您喜爱又擅长此事，圣火大会的赛马年年表现出彩。”
“那没什么含金量，比武才是重头戏，有人今年依旧备受瞩目，或许再次蝉联冠军呢...”
正说着，本欲路过的雷诺德听到提及他，突然毫无预兆拐弯，直接坐来江决身边。
江决心中翻了个白眼，掐准时机丝滑起身，无视了雷诺德僵住的笑容，对伊莎·贝拉轻点头：“大人失陪，我去一趟洗手间。”
江决洗手洗的磨磨蹭蹭，又在其他几个厅晃，出来前站在门前低头想了会，才猛拉开门。
预想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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