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
迄今为止,白行偃还从未想过这两个字可以用在自己身上。向来只有他欺凌别人的份儿。
他松开口,虞眠手背上的两个血窟窿十分醒目。
虞眠方才被剑擦伤,她的血在水中晕开,丝丝缕缕的鲜甜往白行偃鼻尖钻。
他意犹未尽地舔舐着尖牙,周身的疼痛缓解了些。她的血如一汪清泉在他血脉间游走,所到之处只剩平和。果真,还是她的身体最有用,他又何必忍痛呢。好在,先前并未扔下她。
虞眠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他脸上可怖的墨纹渐渐消退。
“小白,你的脸好了······”
小白对她笑了笑,语气幽幽,“是啊,这还得多谢你······”
谢她?谢她什么?
她懵懵懂懂的,却还是因为小白的话感到高兴。
下一刻,白行偃捏住虞眠的后颈,像拎只小鸡仔似的将她甩上岸,复而再度潜入水中。
虞眠全身湿透,她抖了抖身上的水珠,还想去湖里找小白。脚步才迈出去,就感到一股禁锢的力量缠在她四肢,使得她无法靠近。
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她阻隔在水域之外。
虞眠怀着担忧的心情,抱膝坐在湖边,祈祷着小白会重新浮出水面。她不懂为什么他一定要跳进水里,明明水里面那么危险。
她等得手脚僵得发麻,直到天黑,都没有再见他。
月亮已经爬上天际,夜风吹得她浑身发凉,虞眠只能魂不守舍地离开,凭借着熟悉的记感觉回到屋内。
她伏在被褥间,忍不住哭了。
那么深的水,小白一定是活不成了。
她哭到力竭,最后几乎是累得睡着了。
后面的日子虞眠过得浑浑噩噩,她怀着小白死去的悲伤,挖了个小土坑在里头埋了些树叶,又自己做了个小木牌插在上面,把这当作小白的坟墓。
那道屏障犹在,她只能在湖水前的地方待着。于是除了看看天,望着湖水发呆外,每日她必定会做的就是拜拜那个小小的土堆,好像这样小白下辈子转世就能过得顺遂些。
*
虞眠的神智是在突然之间回归的。
那是个秋叶纷飞的日子,她醒来的时候,记忆突然纷沓而至,意识似从混沌的长梦中挣脱开,神智一瞬清明。
脑中浮现出过去时日的画面,有些清晰,有些模糊。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先是把白行偃当妈,而后又把他当成了自己捡来的小狗,甚至还以为他溺水而亡了,给他做了个小墓碑。
天哪,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虞眠回忆起这些,尴尬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
剩下的一些则在脑海里模糊不清,似乎很重要,但她怎么都记不起来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背,白行偃留下的牙印浅淡,几乎看不见了。
太丢人了,她捂住脸。
心理建设了好一会儿,虞眠才走出屋内。
檐下浅风吹过,万万没想到白行偃居然也在。
太不巧了,白行偃神出鬼没的,怎么偏偏她每次倒霉或者狼狈的时候都会碰到他。
白行偃淡淡瞥了她一眼。
“脑子清醒了?”
愠色从耳边一直烧到脸颊,虞眠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清醒了,清醒了。”
紧接着道,“师父······那个······”支支吾吾着,半晌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难道说我不是故意把你当成我妈的,也不是故意把你当成小白的?
白行偃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既然清醒了,也该好好算算帐了。”
虞眠睁大眼睛,有些莫名,“算账?”
“虞眠,我告诉过你,不要下山。你为什么不听。”
虞眠的脸一下子红了又白,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师父,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白行偃看着她,“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虞眠嘴唇嗫嚅着,说了实话,“我是想换回长命锁才······”
长命锁?
白行偃的视线落在她颈间。这才发觉,她从第一次碰见时就带在脖子间的小锁不在了。
几乎是一瞬间,他明白过来前因后果。
长命锁用来换钱了。
自以为是,擅作主张。
白行偃神色间不见半分感动,他眸色冷淡,“看来,你非要等丢了命,才能明白孰轻孰重。”
言下之意,一个锁根本不值得她下山冒险。
虞眠不吭声,似乎并不赞同他,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地说,“对不起,师父。给您添麻烦了。”
她想救他是她自己的事,最后没起到任何作用也是真的。锁也是她自己决定换出去的,最后想换回来偏偏遇到了妖怪,还又麻烦白行偃救了她。
她的确做了不少无用功。
她的确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那是虞眠第一次生出了想要离开青雾山的念头。
她咬着唇不说话,眼里蒙上一层水汽,眼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虞眠低着头,声音略微大了些,视线落在自己的鞋面上,“师父,我知道我给你惹了很多麻烦。如果你真的很厌烦我,那么······那么我离开也可以······”
“怎么,委屈了?”白行偃轻笑一声,“虞眠,你走可以,踏出青雾山的十日之内,那些饥肠辘辘的妖物便会蜂拥而至。它们会撕碎你的皮肉,啃噬你的筋骨,将你的内脏分食干净,最后连一点残骨都不会剩下。如果你喜好这种死法,那么你现在就可以走。上赶着找死的人,我真是头一回见。”
他第一次对她说这么多的话,却是关于她的死法。她被说得脊背发凉,不由得想,如若上一次白行偃没来救她,恐怕她最后的下场就是这般。
她自觉理亏,嘴唇嗫嚅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你总是被妖盯上。”他突然说。
虞眠心中一动,怔怔朝向他,有什么答案要呼之欲出。
是了,她一直觉得奇怪,自从穿过来的第一天起,妖怪们总是对她穷追不舍。
如果说之前她还没有发觉异样,瘴妖那一次实在让她费解。
瘴妖费了那么大的功夫,为什么偏偏盯上她。
她呼吸急促起来,等着白行偃的答案。
他凝视着她,“你的身体很特别。”
这话说的暧昧不明。
特别,哪里特别?
白行偃蓦地俯身靠近她,指腹描过她的额间,接着缓慢下移滑到眉骨,然后是眼,鼻,再到唇边。
最后,他扣住她的下颌,使得一直垂着脑袋的女孩不得不同他对视。
“打个比方吧,虞眠,你知道人间有一味珍贵的药材名为冬虫夏草。”
“你在他们眼中,就像一株虫草。”他琢磨着词措,“不,比千年、万年虫草还要珍贵。”
毕竟她的身体是真的能医死人、药白骨。
“你的气息会将它们招来,倘若你又恰好受了点伤······”
“那么,你便可以提前想想自己的死状了。”
直到这一刻,虞眠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白行偃对她下山的行径如临大敌。
可是,她心里一角不禁发出疑问,她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一个热心的人,他明知她的身体会引来妖,当初为什么要救下她,他是一早便知道她的身体异于常人吗,他对她真的只是师父对徒弟的担忧吗。接二连三的疑惑涌上心头。
她心里说不上来的不安。
眼前的少女面色逐渐变得苍白,一向舒展的眉头紧紧蹙起。那副模样,他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放在她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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