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眠清脆的声音落下,白行偃罕见地怔住。
“拜我为师?”
他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低低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狭长的眼微微弯起,一张瓷白的脸活色生香起来。
虞眠不明所以,“你······你笑什么呀。”
笑意褪去,白行偃回绝道:“不行。”
他语气坚决,虞眠不死心:“真的不行吗,我会很努力学的,往后光耀师门,绝不会给你丢脸。”
“你为什么要拜我为师?”
虞眠摸了摸辫子,有些不好意思:“我没那么多大抱负,只是想自保。不想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都无力反击。”
白行偃静静地看着她,忽然道,“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础的咒法。若你能学会,再教你些旁的也未尝不可。”
言下之意似乎是,她若能学会基础的法术,便收她为徒?
虞眠眸子亮起来,喜滋滋地绽开笑颜,“是!”
白行偃领她在主殿门口站定,“修道第一要静心。”
虞眠沉下心,聚精会神。
“两指掐诀,将周身力道运转至指尖。”
虞眠依葫芦画瓢地竖起两指。
“跟我念口诀······乾坤定序,通感三清,道炁临坛,急急如律令!骤风!”白行偃念完,狂风忽而大作,虞眠被风吹得眯了眼,几乎站不直腰。
“水至!”湖泊中突然掀起一道巨大水柱,顺着白行偃的牵引在湖中起伏翻滚,宛如有生命的水中巨兽。
在衣袂翩飞中,水柱消失,虞眠还没回过神就听见他说。
“离火。”一簇火焰在他指尖燃起,映亮了两人的眸子。
火焰张扬着变换形态,兀自湮灭。
虞眠早就看傻了眼,白行偃见她愣愣的,垂眸道,“口诀我都教给你了,待你练会后,我会考虑的。”
虞眠回过神,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一定好好练!”
接下来的许多天,虞眠都在拼命地学咒法。从早上到晚上,她口中一直念念有词,却始终没有一丝进展。
与此同时,每天起床时她的房门前都会有摆放着整整齐齐的四条鱼。
但是白行偃的面却是再也没见着。
如果不是这些鱼,虞眠一定以为白行偃早就离开了。
虞眠一直很想向他讨教修道的问题,可他神出鬼没,不见踪影。
她对自己的疑心也越来越重,也许她真的没有修道的天赋?
又一次唤风失败后,虞眠认命般瘫在了床上。
看来她真的不是这块料,当初还各种放话云云,现在想来颇为汗颜。
唉,她还是想想该怎么回家吧。
不知是不是这些天学道太过劳累,她总是感到浑身困乏疲惫,手脚无力。常常天没黑就睡下,第二日中午才能醒来。
虞眠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的自己。
少女的肤色渐渐褪去蜜色,染上些病弱之气。一双杏眼大而无神地耸拉着,唇色苍白。
天天吃鱼也会营养不良吗。
虞眠心中奇怪,如往常一般准备用白行偃给的药涂抹伤口。
这药闻着有浓烈的药草味道,可她的伤却怎么也不见好。
左臂褪去绷带,伤口袒露出来,竟像是新鲜伤口,始终无法结痂。
她低头凝视着药瓶,摩挲着瓶身,最终没有用药。
种种疑虑浮上心头。
比如说,白行偃为什么恰好出现在河上。
比如说,他为什么要救她。
还没想得明白,困意抢先一步来袭。
她睡意朦胧地来到床边,趴伏在被褥间,昏沉地陷入梦境。
她总是做一个重复的梦,梦里她不知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身体,它尖利的牙齿抵着她脆弱的颈项,一双血红的眼写满乖戾。
无力挣扎,无法逃脱,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啃噬自己。
噩梦纠缠着她,她却无法醒来。
夜色深沉,一轮圆月悬挂在道观飞檐之上。
一个淡青色的身影踏着清辉而来,黑发如瀑,月色被他踩在脚下。
虞眠的房门不声不响地开了。
他走到床边,俯身看她。
虞眠睡得并不踏实,眉头轻蹙,泛白的小脸皱着。
白行偃撩起她的衣袖,大片肌肤裸露在外。他垂眸轻嗅,并没有闻到药草味道。
凉意从他周身无声蔓延,月光似是结了霜。
看来她已经开始不信他了。
他的发丝落在虞眠脸上,虞眠在梦中也觉得不舒服,面上像被人拿狗尾巴草逗弄。
她翻了个身,左臂被她枕在身下。
白行偃眸色陡然一暗,俯下身,冰凉的发顺着她的肩背滑落,丝丝缕缕将她笼住。
微凉的指尖扣住她的脖颈,唇瓣缓缓贴在她温热的颈侧,一对锐利的齿与她肌肤相触。
身下人感知到什么般打了个寒颤。
白行偃的齿没入她的皮肉,鲜甜的血涌入唇间。
许久后,他餍足地舔过虞眠的后颈,两个小血窟窿缓缓愈合。
白行偃轻轻拭去嘴角的血渍,正要离去,发梢微微刺痛。
只见虞眠神情痛苦地攥着他的发。
她蜷缩成一团,声音极小地喃喃自语。
白行偃从她手中释出头发,难得耐心地凑近她唇间,听听她在说什么。
“我······我不想吃鱼了······”
没想到她梦中还挂念着口腹之欲。
青年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转瞬即逝。
“白······白行偃······”她还在说什么。
白行偃的耳贴着她的唇,少女柔软的唇瓣一张一合,温软的呼吸喷洒在他耳垂。
“你就收我为徒吧······”
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他的神色藏在沉沉夜色里看不真切。
屋门重新合上,一室静寂,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醒来时,虞眠只觉后颈酸胀,却说不上哪儿难受。
她抚过后颈,没有起包也没有擦伤。
难道是落枕了?
虞眠伸了个懒腰,精神不济。
天天窝在屋内捣鼓咒法,身体素质是越来越不行了。看来她饭后很有必要锻炼一会儿。
虞眠正准备如往常般出去拾柴取火,却发现门前的鱼不见了。
天啊,难道白行偃因为她久久学不会咒法,失望到连饭都不给她吃了吗。
其实虞眠早就吃烤鱼吃到腻味了,但这不代表她想饿肚子啊。
虞眠决定自食其力,她来到湖边。
深不见底的湖泊如深渊巨口,几千支剑插在湖中,风起时剑鸣铮铮,森然可怖。
这里面怎么看都不可能有鱼吧。
虞眠探了个脑袋,火速把头缩回来,生怕不小心掉下去。
道馆外危险重重,她是万万不敢去的。
虞眠索性一屁股坐在檐下,对着湖水开始念咒。
“······急急如律令!水来!”
果不其然又失败了。
虞眠连失落的情绪都没有了,就这么念着咒法打发时间,试图忽略掉饥饿。
她双手交叠垫在脑后,躺在湖泊前的空地上,百无聊赖地望着天空,“急急如律令,鱼来!”
“急急如律令,饭来!”
······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遮住了她的阳光。
虞眠仰起头,青年也低头看她。
“进屋吧。”他淡淡撂下一句话。
虞眠不明所以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腿脚发麻。
她下意识寻找支撑点,巧好搭在青年的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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