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花烂漫的石崖边,秋风迭起,浅浅的云层被旭日盈光照映得格外绚丽,石崖下传来一阵阵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放眼望去,海波上亦是金光粼粼。
这是一处位于海边的小山。
温无藏总是会在落日时分来到山崖上,看着天海交际处,潮起潮落,云卷云舒,秋风拂面,令人神清目明。
琅州已经很久不曾出现过这样和煦的日光与微风了。
看着海面上已经沉下去一半的的圆日,温无藏算好时间,立刻看向位于山腰处碎石间的窄窄院落。
一个小少年准时出现,他端着食盒,轻扣着小院的木门,但无人回应。
“温先生,我来送食了。”
少年耐着性子敲了几下门,温无藏就站在高高的山崖上冷冷地看着他。
少年只好将食盒放在门边的草地上,正当他准备离开时,温无藏叫住了他。
“喂,小友,我在上面!你能上来一下吗,我要问你个事情。”
少年看着她,有些怵,踌躇不定,最终还是轻踩着遍山的碎石,来到了温无藏身处的山崖边。
“您有什么想问我的?”少年有些忌惮这个疑似神志不清的女人,忐忑不安地开口。
“喜九,你实话告诉我,自打我来到这个地方,人世间已经过去多久了?”
“人世间?”喜九被问的一怔。
温无藏冷哼一声。
她来到这个地方只见过三次日升日落,但总觉得已经度过了半生。
这里平和安宁,是九州挑着灯都找不到的世外桃源。
此间只有温无藏一人,除了这个定时来送饭的少年之外,在没见过第三个人。
整个世间万籁俱寂,虽说草木鸟虫给这里带来了甚多生机,但是温无藏无法和这些生灵交流,也无法操控它们,在这里,温无藏变成了普通人。
这个世界很美,美得令人孤独心碎。
温无藏没有理会身后不知所措的少年,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向着绚丽如画的天边丢了过去。
只见那枚石头并没有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掉落在沙滩上,而是砸到了一处空气墙,被反弹了回来。
原来绮丽夺目的落霞不过是一副“壁画”而已。
这些都是假的,是幻象,是孟循月织就出的假温柔乡。
“公子说,您要是不肯说出那个秘密,他就把你囚禁到死。”
喜九是侍奉孟循月的贴身小厮,他的任务就是每日进入这个幻境给温无藏送饭,并监视着她的动向。
“那天我说得很明白,给我家人送黄金,我就告诉他这个秘密。”温无藏对着天边大喊着,“你们漪月宫总不可能拿不出黄金吧?”
“孟公子说他被您哄骗多次,这次就算给了黄金,您说不定还会蹬鼻子上脸,继续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喜九说。
“他绝对不会再进您的圈套了,我劝您把秘密告诉他,我家公子一准放您出来。”
“孟公子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他。”温无藏又捡起一块石头,投向远处的空气墙。
此时已经落日,天色沉沉,晦明不定,刚刚被砸过地方隐隐有些空间扭曲。
温无藏定神一瞧,那里的空气墙已经被砸凹进去了一些。
温无藏愣了几秒,没错,这个幻境是有弱点的,站在最高的山崖上投掷石头就是管用,这里距离天空更近,投掷的力度也更强。
“这个幻境是玻璃做的吗,真是脆弱啊。”
温无藏从地上捡了一把大大小小的石块,带着某名的兴奋,像孩童投掷石子般一个一个地投向天边。
空气墙上的空间扭曲幅度变得越来越大,出现了一个个被砸凹进去的小窟窿。
“您这是干什么——”喜九看着大小石子宛如炮弹般接二连三的投掷出去,慌了神。
温无藏将一块有两个拳头大小的石块狠狠丢向天空,石块精准命中空气墙凹陷处,那本就深陷进去的窟窿砸出了一个小小的黑洞。
“你——你你这妖女,竟将我们的幻境打破,你等着,我家公子定会拿出更厉害坚固的幻境把你囚禁到天荒地老!”
喜九咬着牙,跺起脚来。
他气得五官歪斜,一溜小跑出去了,嘴里还叫喊着,“我去禀告公子来收拾你——”
喜九可以随意穿行这片幻境,很快就消失在云烟中。
温无藏望着天空中的黑色窟窿,那块窟窿后面就是真实人间吗?
这究竟是个什么幻境,如此真实细腻?
一个人孤零零地被困在此,的确会发现异常,但若是将一群人共同囚禁进来,并搭建一个和这群人日常居住地点一模一样的场景,他们像往常一样,日复一日的生活。
他们能发现自己所处在幻境中吗?
神思遐想之间,四周的场景猛然一震,急速空间扭曲起来,整个世界宛如一副画卷,被无形的手拧起,揉皱,撕碎,周身场景的色彩顷刻间糊做一团泥泞。
以那块黑色窟窿为中心,整个幻境的场景从穹顶开始,如一块块画布般散落。
幻境世界后的真实世界终于浮现出来。
那是温无藏最后一次见到孟循月的地方——一处密室。
那天孟循月将她关押至此,两人在言语间相互较量,互不落下风,谁也不肯先低头,最后不欢而散,温无藏就睡在了这处四面密封,一个窗子也没有的密室里。
这就是孟循月关押要犯之地!
管他呢,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管吃管住,还隔绝了外面的暑气,真是理想的居所呢,温无藏倒头就睡了,醒来后,已经身处海边石山上的屋内里了。
估计是孟循月回去后仍不消气,觉得这个密室太便宜温无藏了,干脆将睡梦中的她送进了幻境里,再也逃不出他的视线。
温无藏从密室里的塌上坐起来,只觉得饿得发晕,就像是做了好几天的梦。
“这就是能突破空间术的丹植族人吗?”
密室的角落里传来一个陌生的清亮青年声。
“谁?”温无藏下意识想掏匕首,但是身上一切武器都不见了。
密室的漆黑角落里,一直坐着一个年轻男子,温无藏没有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进入到密室里的。
莫非她身处幻境时,这位仁兄就闯进来了?
她从头到脚打量着那个坐在角落中的男子,此人坐在地上,两条长长的手臂搭在膝盖上,虽坐着,却能看出身量高大,一袭常服,没有随身配备长剑,只有一支玉笛横于腰间,垂下一缕流苏。
男子从黑暗中抬起头,清隽的面容令温无藏眼前一亮。
“听闻你很是聪慧,不知你这一番观察,能不能辨认出我的身份?”
年轻男子站起身,神色中带有一丝柔情平和。
这个人周身气质和这些天来接触到的人大相径庭。
这几天遇到的人,不管是来自四衡宫还是漪月宫,总是带着浓浓的戾气和杀意,而这个人的气场是平稳的,几乎没有攻击性。
此人虽身量高大,却毫无威慑力,反而带着一种文气,或者说是一种书卷气,配上他腰间的玉笛,温无藏愈发相信心中的判断。
“你是若湖书院山长的独子。”
自从被孟循月假冒白家公子蒙骗过后,温无藏在离开地下暗河墓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弄清楚山长白禅予的孩子究竟是谁。
实际情况是,白禅予只有一个儿子,名遇湖,手持长笛,为人清朗真挚,是世间少有的端方君子。
还有一点,和孟循月是多年好友,两人经常一同出入于漪月宫。
“正是在下,白遇湖。”青年垂眸一笑,“你果真慧然于常人。”
“白公子是琅州好男儿的表率,品正如松,不知为何闯入我这阶下之囚的牢笼中?”温无藏心中的警备心更浓。
“有些事情,孟公子让我传达给你。”白遇湖在这间密室中踱步,“他晓得你不想被禁锢,就给你找了点事情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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