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雕中的月牙明珠散发出徐徐光辉,宛若黄泉路上的冥火。
众人围在这团明亮附近。恍然间,不知是谁磕到身后的石门上,咚的一声闷响。
“门上有很硬的东西硌我!”
大家闻言朝那个方向看去,眼神一凝。
那是这扇门上的第二颗鱼首石雕,鱼嘴里同样含着发光的月牙状明珠,与第一颗交相辉映。
温无藏伸手向石门探去,又摸到了第三颗鱼首,“这儿还有一颗。”
这扇石门上,镶嵌了不止一颗鱼首石雕?
温无藏对众人道:“这些鱼首是通过振动发光的,我们可一起推动这扇门,有多少明珠亮起,就说明石门上有多少鱼首石雕。”
“好!”
说干就干,大家一齐推动并捶打这扇巨大沉重的石门,陈年灰尘扑簌簌落下,低哑沉闷的石击声响彻甬道,地面上的积水晃动着,愈发混浊。
伴随着震动,这扇巨大石门上骤然亮起十多盏分布错落、相貌各异的鱼首明灯。
它们嘴里都含着一颗发光的月牙形珠子,望之如十几盏奇巧灯盏,将众人当下所处的区域照映得如白昼。
此地是一处比甬道开阔上几倍的庞大废弃石室,顶部是被漆黑笼罩的青砖穹顶,脚下的积水很深,没过了小腿。
甬道从入口处一直都在向下延展,此地已然是最深处的甬道尽头了。
冰凉浑浊的积水全都汇聚于此。
石门比温无藏想象中还要大,约一层小楼那么高,四五个成年人臂展那么宽,通体黑石打造,其中镶嵌了十多个造型各异的鱼首石雕。
门上到处是波涛海浪状的花纹,清晰细致。
先不说为什么要安置一扇如此别致的石门?怎么打开这扇门?门后面是什么?单说制门工艺,就够温无藏分析老半天了。
她懂不少盗墓学说,曾经也查阅过一些有关先古墓葬的记载——先古人的陵寝里,时常会出现这种邪门的黑色大石门。
先古人认为,由黑石制成、宛若城门那么大的门,能将一切阴邪晦气拒之门外。
原来,眼前这扇黑色大石门是要阻挡阴邪晦气进入墓内部啊……
等等。
会不会有种可能,在甬道尽头安置这扇大石门是,为了防止墓内部阴邪晦气溢出去?
大石门的作用,是阻挡墓外的人进来?还是防止墓内的“东西”出去?
温无藏出现一瞬间的失神,不过她很快就回醒过来:白下那么多墓了,居然忘了墓门防盗,防的是谁?防的是她这样的盗墓贼……
话又说回来,如今九州能掌握这种制门工艺的名匠几乎是凤毛麟角,谁能如此大费周章将他们都搜罗出来?普通宗门世家肯定做不到。
那只剩下——温无藏将手搭在一颗鱼首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去思索。
倏然,她像被火烧到般,疾速将手收回。
手下的鱼首竟然在动!像鱼一样在呼吸,在……咀嚼。
鱼首嘴里的月牙明珠晃动两下,回归沉寂,众人抬眼瞧着她这里。
“鱼嘴、鱼嘴在——”她瞪大眼睛。
“鱼嘴在动,而且还在发出声音。”白望舒站在这面鱼首石门前,目光扫过每一盏怪异的鱼首石灯。
“听。”
滴滴水声里,一种微弱、平静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传来,像唱了一夜歌谣、疲惫不堪的歌女之声,婉转而幽怨。
“陵鱼石雕在唱歌?”温无藏十分惊愕。
白望舒比了一个不要发出声音的手势。
静谧中,这些陵鱼的声音变得清晰,甚至可以听出绵长悠远的腔调。
温无藏对于音律没有过多涉猎,亦不能欣赏陵鱼的歌喉,只是觉得这段歌谣的旋律有些熟悉,仿佛在多年前听到过。
什么时候听到的呢?
十多年前,这段歌谣在广陵城红极一时,广陵城街头人人传唱听这段曲调,当时温无藏尚小,人人传唱,日日入耳,不知不觉间,这段旋律已然深深印入脑海。
往后的十多年当中,再也无人传唱,温无藏自然而然就淡忘了这些旋律。
回想到凄惨的童年,她有些冷,只好转移注意力,抬头看门。
十几盏鱼首石雕大小不一,神态各异。
有的陵鱼鱼首在歌唱,有的根本没有张开嘴。
温无藏不懂音律,她观察良久后勉强得出一个结论:有些鱼首在偷懒。
每一个鱼首都有自己对应唱出的音节,当这首歌谣的传唱到哪个音节时,就由对应音节的鱼首发出声音,大家虽然听到了一首完整的旋律,但这都是由不同的陵鱼发出不同音节拼接而成的。
怪不得人们要饲养陵鱼,这种生物真的很有音律方面的灵性。
思绪未停,歌谣突如其然地停止了。
即使温无藏已经忘记了这首曲子,她也能听出来这首歌谣是戛然而止,很明显还没有到尾声就断掉了。
这些鱼首怎么就突然变成哑巴了?
从踏入这扇门前起,温无藏的思路成了一团浆糊,这扇石门前发生的一切都太不符合逻辑,太不寻常,她看看身后成棠和陈徽,他们也是一脸迷茫。
不如把这门炸了!
胡乱思索间,白望舒突然开口,“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它们只唱了这首歌的上半段,没有唱下半段,它们要我们唱出下半段来。”
“这里是墓室,不是你家宴客厅。”温无藏环抱双臂,淡嘲着,“你要是唱歌,当心一会儿死人过来给你伴舞,我头回见到这么歌舞升平的墓穴呢。”
白子旬没有过多辩解,他后退几步,总览着整面石门上的石雕,一一辨认了每一个鱼首石雕,每看一个石雕,他的嘴里就发出一个音节。
他在依次确认每个鱼首发出的音节。
“白公子擅习音律,山长找了九州最好的音律师教导他。”陈徽得意道,她凑近温无藏,“你呀,就好生听着吧。”
温无藏撇撇嘴,不以为意。
只见白望舒触碰了一个鱼首,那个鱼首石雕张开嘴发出了一个音节,音节未落,他已经疾风般移动到另一个鱼首面前,敲打发出第二个音节。
就这样,白望舒凭着非凡的身手化为一只灵活的飞鸟,只要飞到一颗鱼首面前,这颗鱼首就发出相对应的音节,他的身姿灵动而不间断,甚至保持着同样的节奏。
在飞鸟的上下舞动身影里,一首动听而完整的旋律传出。
温无藏能听出来,白望舒演绎的这首音律是刚刚那首歌谣的变奏版。
陵鱼唱出的第一首曲子是缓和柔美婉转的,这首曲子增添了若干激昂音符,曲调更加慷慨,有力量,给人的感觉像是,唱歌的人从之前一群疲惫的歌女,变成了生命力昂扬的采茶女,她们情绪饱满地唱着动人的山歌。
温无藏很喜欢第二首曲子,她平生忙于生计,很少沉醉于音律,也一直对所谓靡靡之音有偏见,如今是她第一次专注沉浸地听完一首曲子。
原来音律真的可以带来力量。
这首曲子迎来尾声,白望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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