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越川城内点燃了几处篝火。
死寂沉沉的县城终于出现了光亮。
篝火旁,漪月宫的术士们将运来的水和粮食堆放在一起,招呼着饥饿的百姓前来领粮食并将人名登记在册。
有气无力的饥民们排成几列长队,他们瘦弱驼背的身体上挂着破布袋,手里持碗。
看到成山的稻米,饥民们无神空洞的眼睛里难得闪出一些光亮。
漪月宫此次派来的队伍只有百余人,带来的粮食和水也有限,只能暂时赈济一下百姓。
且众人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无法长久的停留在越川城帮助百姓。
孟循月派了青铜鸟飞往广陵城漪月宫,将越川的情况悉数告知,请求援助。
打点好一切后,从出发到现在都没有停下脚步的术士们诸位在城外扎营,准备休憩一夜,第二天朝着屏山进发。
星夜下,温无藏疲惫地坐在地上,借着篝火的光亮再次打开了地图。
身后的帐中,孟循月、孟二、以及诸位颇得公子们信任的术士们在商议日后的行程安排。
温无藏对行程毫不在意。
她认真看着地图上的某处,那是位于越川不到五十里外的小山镇——西沟镇。
她伸出手在地图上触摸着此地,眼里微光悄然沉了下去。
西沟镇……阿珩信上说自己就在这个镇上采草药为生。
她要去西沟镇找阿珩。
正思索着出逃计划,帐中传来动静,一个小术士从帐里走出,对蹲坐于地的温无藏说:“大公子要你进帐一同商议要事。”
我不是一把利剑吗?
什么事情要与一把利剑商议?
难道是孟循月提防着她随时会逃走?必须时时刻刻要监视着她?
温无藏长吁一口气,将地图收进怀里,跟随着小术士进入了帐中。
帐里坐着二十来个左右对坐的人,孟循月和孟二端坐于正前方,看着悬挂于正中的一副沉泉塔营造图式。
上面细致刻绘了整座沉泉塔的全貌,还标注了规制尺寸等。
温无藏悄悄来到众人身后,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一位术士正在解释着这座沉泉塔的结构,两位公子和术士们听得十分认真。
而温无藏实在是听不甚明白,她半路听讲,对于此工程的结构实在是一窍不通,只勉强听懂了一些。
例如,塔身高逾二百丈,上下九十七层,顶层之上的塔刹直刺云霭。整座塔身外环绕着一圈圈飞天鹰脚架,劳工们就是站在这些架子上,为塔身砌上一块块石砖,巍峨的沉泉塔方可建成。
众人看到的这张图样只刻绘了大致的塔外层构造,内部结构除了乾墟之外无人知晓。
沉泉塔工程营建于两年前,元帝为祭祀天灵,镇压地下魔兽,在九州选择了十二处龙脉,于各脉之上营建沉泉塔,以求将恶灵溺沉于万枯阴泉之下。
因工程干系重大,乾墟全程独揽营建诸事,征役募工、现场监造皆由其全权处置,绝不许四大宫、地方世家插手干预。
正说着,术士突然指向沉泉塔的顶层。
“此处名为司天观,是为观测星宿天象,占卜国运,勘定风水龙脉之地。一个多月之前,乾墟营建完塔身,准备营建司天观,并派了大量四衡宫巫师前往,自此之后,一场空前绝后的大旱便降临东南三州。”
“我们很难不怀疑,大旱与司天观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
座下的术士们闻言,面面相觑,彼此低语着什么。
“如今,旱情猖獗不止,绵延三州,诸位觉得这是天灾,除了一味祈求平息天怒之外,无能为力,但百姓们比我们看得清楚——正是乾墟于龙脉之上建塔,篡改天象,破坏地灵,才使得天罚降临世间。”
“这不是天灾,是人祸!”
立在图样前的术士激情昂扬。
“乾墟作恶,伤及三州生灵,为了堵住百姓悠悠之口,竟做出屠城之举,我漪月宫身为三州统领,断不可坐视不理,此行我们便以漪月宫和东南三州百姓的名义,探寻沉泉塔司天观,质询乾墟!”
“是!”
术士的话就像战前誓师,在座诸位的激情瞬间就被点燃了。
看着群情激昂,誓要与乾墟大干一场的术士们,温无藏有些担心,生怕此行挑起战争之祸端。
“慢!”
孟循月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他望着激昂的诸位术士,敛容道,“此行我们只有百余人,虽说各位身手不凡,以一顶百,但切记我们不是去打仗的,我们要要谨守礼节,以漪月宫之名调查那座塔,暗中搜查蛛丝马迹,留下乾墟作恶的证据,来日昭示天下。”
他话锋一转。
“倘若与乾墟起了纷争,他必会罗织各种诛九族的重罪,强压在漪月宫头上,届时我们无处说理,还会沦为九州众矢之的。”
孟循月起身,对着众位术士们抱拳。
“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要抵达望州屏山地界,望诸位步步持重。”
“定不负公子所托!”
术士们一一行礼告退。
看着大家鱼贯而出,温无藏也想跟着人群离去。
孟循月将她叫住,“温先生请留步。”
不是吧,他真的要寸步不离地监视着她吗?
温无藏真想翻白眼,她紧握拳,心想着今晚的逃跑计划只怕是要落汤。
帐中只剩下孟家兄弟二人,他们正襟对坐,面前摆了小小的桌案,不知在商议着什么。
看见温无藏走过来,两人停止对话。
孟二对她颔首微笑。
孟循月向孟二介绍她,沉声道,“这就是近日宫主大人常提及的温先生。”
“久仰大名。”
孟二站起身,装作赏识却地上下打量着温无藏。
“一直想拜访结识阁下,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今日真是幸会。温先生果真天赋异禀,为长兄出力不少。”
温无藏亦是不怀好意地笑。
“我也久仰孟二大名。听闻那天是孟二公子及时救了我,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倒像是早就摸清了我的去处一样呢。”
孟二听出了她话中之意,面不改色。
“阁下行迹莫测,我怎能提前摸清阁下的去处?天色渐晚,长兄和阁下早早休息吧。”
孟二转身对着孟循月行礼告退。
烛影晃动,帐中只剩下了温无藏和孟循月二人。
自打昨日离宫,一路上行程艰苦,温无藏始终骑马跟随孟循月身后,二人很少交谈。
这还是出宫以来,头一次两人面对面独处。
“这几日休憩时,你总是在看那张地图,别以为你的计划能瞒得过我。”
孟循月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温无藏,疲倦的眼睛里满是冷意。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住温无藏。
温无藏身形并不瘦小,她身长七尺六寸,比寻常男儿还要高一些,孟循月这厮竟还要比她高一个头。
他带着威慑的眼光,欺身步步逼近,还真有些吓人。
温无藏可不是被吓大的,倘若被人压制,她总是会摆出更加强盛的势头压回去。
她直瞪着他,眼中恨意更浓。
“这么怕我跑了?那你何不把我拴在你腰上,拴在你的马尾巴上,把我的两条腿都砍了去?”
“哼,未尝不可。”
孟循月冷嗤一笑,他知道恐吓温无藏不管用,转而变了口气。
“我知道你要去哪儿,要去找谁,你要找的人我早便派人探查过了,我奉劝你不要白跑一趟。”
“你什么意思?你探查什么了?”
“她叫阿珩对吧?”
看着温无藏错愕的面容,孟循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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