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无藏的额头刺痛,血流进了眼睛里。
她见多了在墓里因争执而互相残杀的盗墓贼,出墓后因为分赃不均而大开杀戒的也大有人在,但今天这种——还没摸到墓砖便炸死同伴的神人,翻阅九州千年盗墓史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透过血色模糊的视线,温无藏看到那三个若湖书院的学生站在地洞处,他们将一具具盗墓贼尸首丢进地洞中,有一些尚有余息的盗墓贼直接就被摔死了。
原本盗墓队伍中的八人只剩下了四人。
看着摔死在地下碎石上的尸首,温无藏霎时意识到这三个学生的意图。
这处废墟被他们精心布置成了“几个笨贼试图炸墓结果自己被炸死”的样子,虽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温无藏明白他们绝对不会留活口,接下来他们要杀的人就是她了。
她不顾腿上的疼痛,跌跌撞撞地朝身后逃去,可是还未走几步,便注意到不远处有一队术士沿着河边朝他们疾速赶来。
莫非是乾卫们被惊动,瞬时杀了过来?
“站住。”
一阵疾风从身后掠来,温无藏只觉得背后刺来一个尖锐冰凉的利器,只消身后人一用力,就能刺穿她的身体,她吓住不敢动了。
往身后看去——是那个来自若湖书院的女孩,腰上悬挂一块若湖书院的腰牌,上面刻了两个字:陈徽。
陈徽生的端庄文雅,手里却持一柄寒光凛凛的大砍刀,一刀下去能削去十来个人的脑袋。
“你们是什么人?”温无藏唇色都白了,她强装镇定,“学生不会有这样的身手。”
“学生为何不能习武?”陈徽用大砍刀抵住温无藏的咽喉,“他们都死了,只剩下你,走,去墓里。”
“我是观山,从不下地的。”温无藏闻言心里漏一拍,“而且就我们四个人,人数未免太少了。”
她用余光注意到那个会使用弓箭的青年遥遥走来,有些畏惧,张口试图摆脱局面:“我方才看到有伙术士朝着这边杀过来了,咱们快撤吧!”
青年走过来,眸子是冷的,寒意森森地注视着温无藏。
“都找到墓道入口了,怎可退缩?”
温无藏注意到他腰牌上镌刻的文字:白望舒。
“这位白公子——”她绞尽脑汁想着应对之策,“你们把其他人都杀了,想来是不想留活口,请放心,我守口如瓶,断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的!看在我帮你们找到甬道入口的份上,让我走吧。”
“我家里还有孩子需要养活,若我不回去,在这大旱年头,他们只怕活不过三天啊!”
白望舒没有理会她说的,神色并无半分动容,“你今天必须跟我们一起下墓。”
这人心也太狠了!
以往温无藏搬出孩子这套说辞来,不管是什么人都会心软,唯有眼前这个身份莫测的学生,心肠又硬又冷,她瞪着白望舒,眼里的光芒消逝下去,心中只剩下憎恶绝望。
下墓?好,你等着,在墓里我要你好看。
少顷,那伙温无藏看见的术士们便赶到了此处,她一看见他们当即懵了,这群人并没有身穿玄色战甲,并不是她预想中的“黑皮狗”,而是某些灵力强大稳定的世家宗门术士。
“公子!”术士们对着白望舒恭敬抱拳。
“那边都处理好了吧?”白望舒问道。
“一切都处理完毕了。”
他们说的是乾卫的军帐,温无藏忍不住朝着远处的军帐看去,帐篷零散塌落,灯火已熄灭,驻守巡逻的乾卫们也不见了踪影,某非、某非——
那群术法盖世的黑皮狗被这伙术士干掉了?
温无藏低下头,遮掩住脸上的惊惧,她隐隐约约明白了这三个学生的计划:买通独眼龙,混入盗墓贼中,借温无藏的天赋找到墓穴甬道入口,并派了自家的术士里应外合,干掉巡逻的黑皮狗和碍事的盗墓贼,保证接下来的盗墓行动畅通无阻。
不,对于这三个人来说,这并不是为了“盗墓”,而是为了“探查”地下的真相。
挟着黄沙的夜风袭来,枯树枝头沙沙作响,几只鸦雀飞过,河水声无力而躁动。
白望舒站在温无藏身前,他的背后是一轮硕大澄黄的月。
“温先生,我知道你家里有六个孩子。”他凑近她,“大的叫阿珩,小的叫石头,是你收养的孤儿。”
听到孩子们的名字,温无藏周身一震。
“你不仅仅有‘观山’这个勘舆风水的身份,还是一位在广陵城郊小有名气的医师,你的医馆名字是你亲自取的,叫做‘吾在此’,大旱期间,你常常背着药筐去周边村镇为病人义诊。”
“你已经很久不做盗墓营生了,大旱以来,你的医馆入不敷出,濒临倒闭,你还有这么多孩子要养,只好重新做起了盗墓生意,妄图挣一笔大钱。”白望舒说道。
他说的很对。
“我们希望您能跟着我们下墓,成为我们的勘舆师和医师,若是事成,自有数不胜数的黄金白银送到府上,外加水井一口,保证孩子们有充足的水源。”
温无藏手冰凉,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你调查过我?”
白望舒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的术士们就在你的医馆内,看着你的孩子睡觉,你若是和我们进入墓道中,我便命那些术士撤退,若你不从——”
“这辈子就别想见你的孩子们了。”
几只乌鸦叫起来,沙哑而难听的飞远了。
术士们一共有四个,加上三个若湖书院学生和温无藏,正好又凑齐了八个人。
温无藏跳进地洞中,站在了墓穴甬道口前,那里散发出阵阵冰寒之气,似乎通往地下不可见人的黄泉之路,她镇定地深呼一口气,看了一眼横死在墓道口的盗墓贼们,脸上都是决绝。
甬道由青石砖砌成,这些石砖上雕刻着一些繁复的花纹,只是被潮土侵蚀,已然无法辨认。
她抚摸着青石砖上的花纹,又观察了整个甬道口的建造形制,心中涌现一个古怪的结论:这个圆拱形的建造形制流行于十多年前的广陵城,而通过观察花纹的侵蚀程度,这些石砖在土里埋了约有十多年。
这是个新墓?墓里的货也是新货,价值自然会贬损。
当真是命运弄人,想着死在墓道口的盗墓贼们,温无藏心中愈发惆怅,为了这么一个新墓,他们折损在此,甚至都没摸到墓道上的石砖。
身后的三个学生和术士们静静观察她,眼睛里都是探寻的敌意。
看着面前黑漆漆的甬道口,温无藏后退一步,“我是医师,不可以打头阵。”
她指着白望舒,“你来。”
一个圆脸的若湖书院学生,腰牌上刻着“成棠”两字,他忍不住出言驳斥:“你算是什么身份,也配来指使我们——”
话音未落,白望舒忽然抬手示意他住口,并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他气场极冷,还没站定,便一把扯住温无藏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身后。
“你这是?”温无藏企图甩开白望舒的钳制,但他的手极其有力,任她怎么使劲依旧纹丝不动。
白望舒黑眸里没有一丝感情,淡漠道:“我来打头阵,但你要时刻站在我身后,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你——你给我松手!”温无藏此生最厌恶被人控制,气急败坏间,忍不住低下头去咬白望舒的手,像极了目露凶光的野犬。
她的唇齿一碰到白望舒的手,他便火速松开她,冷淡的眉眼间染上一丝嫌恶。
温无藏怒气未消,正想远离此人时,几名术士立在她身后,挡住了她的去路。
“温先生是聪明人,自然会审时度势。”白望舒漠然的声音响起,“记住了,在墓里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这也是我们约定的一部分。”
一阵静默后,
她转过身来,将怒火强压下去,嘴巴含笑,眼里却是挑衅,“我们进墓吧。”
白望舒面无表情,黝黑的眸子宛如一口千年深潭,看上去暗流涌动、却又空荡沉寂,他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走进幽暗阴冷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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