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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第十八个受益人

小说:

退游后,游戏夫人找我算账了

作者:

照野之外

分类:

现代言情

修契室里安静了很久。

那张被宋闻仪烧掉的受益人名单已经不可能凭空回来。能留下的,只有顾闻川刚恢复的一段记忆——纸最上方写着“受益人”三个字,下面有一串名字,宋闻仪宁可当着沈归鹤的面烧掉,也没让他看完。

唐婧却没急着收东西。

她把第二只锡盒里的纸全部取出来,重新按厚薄、纸色和烧损位置排了一遍,又把总契底本移开。最下面压着一张不起眼的垫纸,泛黄发硬,表面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份名单,很可能在这里写过。”

宁照夜凑过去:“看得出来?”

“未必。”

唐婧把手电放低,从侧面扫过纸面。光线一斜,原本平整的垫纸上果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压痕。

有人曾把另一张纸铺在上面写字,用力不轻。上面的纸烧了,笔尖压下来的痕迹却留在底下。

“别碰。”唐婧把宁照夜伸过来的手推开,“尤其是你。”

“我现在连纸都不能摸?”

“你刚才差点用指甲揭衬纸。”

宁照夜闭嘴了。

修复工具有限,不可能现场把所有压痕都还原。唐婧先把能辨出的部分描下来,谢明烛坐在另一边,将十七份首批愿契按顺序摊开,对照每份愿成后的记录。

第一份求病愈。

愿主姓陈,病确实好了。愿价记录是“后十年内,每年失一日安睡”,看起来全由本人承担。

可愿成记录末尾还有一枚极小的红点。

第二份也有。

第三份、第四份,全都有。

谢明烛问:“这个红点代表什么?”

宁照夜盯了一会儿:“当年记余愿的。”

“什么叫余愿?”

“愿成以后没用完的部分。”

宁照夜拿过一张空纸,顺手画了个很粗的账。“比如有人愿意拿十年寿命换一场病愈,最后这场愿只吃了七年,剩下的三年不会自动还回去。最开始我们的规矩是,愿成以后重新核价,多的退本人。”

“后来呢?”

“沈归鹤嫌麻烦。”

“他真是什么都嫌麻烦。”唐婧头也没抬。

宁照夜嗤了一声:“这点你骂得对。”

后来那三年不再退,而是记作“余愿”,暂时存在承仪会馆。理由也很漂亮——有些愿临时加价,有些愿主无力继续支付,余愿可以拿来填补,不必再找第三个人代偿。

听上去像个公共备用池。

“谁能动?”谢明烛问。

“修契人和主持人共同确认。”

宋仪真站在门口,听到这里忽然道:“现在愿社的公共愿池,就是从这个制度来的。”

宁照夜看她:“你们还真是什么烂东西都继承。”

宋仪真没有反驳。

谢明烛却把那十七份愿契重新看了一遍。

每一份都有红点。

说明十七个愿全部产生过余愿。

她把纸递给唐婧:“找找有没有这个标记。”

唐婧沿着压痕慢慢看,几分钟后,果然在受益人名单右边找到了一排相同的小圆点。

“不是名单里某一个人和愿契有关。”

她把透明片压上去,沿着最清楚的几道压痕描出字形。

第一行:

【病愈愿——余愿一。】

后面跟着一处受益栏。

字很浅,只能认出最后一个字像“位”。

第二行也是。

第三行仍然一样。

十七行下来,受益人并不随愿主变化。

一直是同一个。

宁照夜脸上的神情慢慢变了。

“承愿位。”

她说。

谢明烛看向她:“什么东西?”

“不是人。”

宁照夜盯着那张垫纸,好像很不想承认自己认识这三个字。

“最早只是个账目位置。”

愿成以后多出来的东西,不再属于愿主,也暂时不能归修契人,就放进“承愿位”。那时候没人觉得这三个字有什么问题,就像账本里的公库、余款、待支一样,只是方便记录。

但第十七份愿成后,出事了。

宁照夜记起来了。

那晚宋闻仪拿着余愿簿来找她,说账对不上。

“不是少了,是多了。”

“多多少?”

“一份。”

十七个愿,应该有十七笔余愿。

账上却有十八笔。

第十八笔没有来源。

没有许愿人,没有愿价,也没有任何一份愿契与它对应。金额不大,只记着一行很怪的字。

【愿成所得:存续一夜。】

唐婧停下笔:“谁存续?”

“没人知道。”

宁照夜当时以为是修契人记错了,拿着账去找沈归鹤。沈归鹤查了一晚上,说没有错账。

因为第十八份余愿不是从某一个人身上来的。

它是前十七份余愿放在一起之后,自己多出来的。

“自己多出来?”秦满没听懂。

谢明烛道:“像利息?”

“不是。”

宁照夜摇头。

“利息至少有规则。”

那东西没有。

他们把十七笔余愿分开,第十八笔便消失;重新合在一起,过一段时间,它又会出现。开始只是“存续一夜”,后来变成“存续三日”,再后来,余愿簿上第一次出现了一句不是任何人写下去的话。

宁照夜到现在都记得。

【不要清空。】

秦满抱着铜铃,没说话。

唐婧也停下手里的笔。

宁照夜看着那张泛黄的垫纸:“我当时觉得是沈归鹤装神弄鬼。”

“他承认了吗?”谢明烛问。

“他比我还兴奋。”

这倒很像沈归鹤。

别人看见账本自己写字,第一反应是有问题。他看见的是一条从来没人用过的路。

如果余愿放在一起会出现自己的“愿”,是不是说明愿并不一定需要一个具体的人来许?

如果无数人的一点剩余,能拼出一句“不要清空”,那么数量足够多以后,它会不会提出更完整的要求?

宁照夜道:“沈归鹤想继续养。”

“你不同意?”

“我那时还没立刻反对。”

她说这话时没有躲。

因为那个“承愿位”最初没有害人。

它不抢别人的愿,不改契,也没有要求谁为它付价。它只是想继续存在,甚至可以用余愿池自己养自己。

当时的宁照夜甚至觉得,这比让活人做承愿者更干净。

“没有爹娘,没有妻儿,也不会怕疼。”她说,“只管存东西,多方便。”

沈蘅站在旁边,听到这里低低说了一句:“后来就有嘴了。”

宁照夜看了她一眼。

“对。”

先是不要清空。

后来变成:

【还想留。】

再后来:

【今日有愿吗?】

承愿位开始等新的愿。

不是因为有人命令它。

是没有新愿进来,它就会变弱。

“所以宋闻仪让你封愿路。”谢明烛说。

“嗯。”

真正让宋闻仪害怕的,不是沈归鹤代签总契。

是她发现,承愿位已经从“保存余愿”变成了“需要新愿”。

它开始有自己的利益。

愿越多,它越稳定。

愿路越长,它越不愿被关。

到这一步,“承愿位”已经不再只是一个账目栏。

它成了第十八个受益人。

唐婧把最后几行压痕一点点描出来。

名单上的十七个愿,前面各有表面受益人。有人病愈,有人得官,有人得子,有人盼回了离家的人。

每一行最末,都另记:

【次受益:承愿位。】

到了最后一行,宋闻仪单独加了一句。

【此位受益于所有愿成。】

【愿越多,所得越多。】

【不可再投愿。】

再下面还有一行。

字压得极重。

【先封它。】

宁照夜闭了闭眼。

“她想烧的是这个。”

不是烧掉十七个许愿人的证据。

而是不让沈归鹤知道,宋闻仪已经查清了承愿位的运转方式。

可沈归鹤还是知道了。

他后来许下的那句——

【求愿路不灭。】

根本不是突发奇想。

他想保住的,就是已经开始自己“想活”的承愿位。

顾闻川站在桌边,许久没说话。

谢明烛看向他:“这段记忆有吗?”

“没有。”

“又没有?”

“如果有,我不会等到今天才明白公测系统为什么关不掉。”

顾闻川抬头看向停摆中的愿望页面。

“宋仪真关不了,我也关不了。不是权限不够。”

“是它自己不想停。”

没人接话。

所有人的手机都在这时亮了一下。

公测已经被谢明烛暂停,确认键还是灰的,页面却自己跳出一条通知。

【暂停期间,不接受新增愿望。】

下面紧跟着第二句。

【现有愿量不足。】

第三句很快出现。

【请尽快恢复。】

修契室里没人动。

几秒后,那行字自己消失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宁照夜冷笑:“九十七年,脾气还挺大。”

谢明烛却没笑。

她打开黑色神簿,翻到未命名人格那张诉纸。那个人格还待在纸里,没有名字,也没有被系统重新拉回去。

“你听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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