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到入住的酒店，就看到陈忠实像个桩子般等在大堂，脸上是藏不住的焦虑感，整个人显得格外毛毛躁躁。
看到姜御灵一行人的踪迹，陈忠实眼睛一亮，立马想小跑过来，刚迈开步子又好像意识到什么，放慢了脚步，凑到姜御灵里一米开外跟前。
“去房间里说吧。”
既然都找上门来了，那就看看是个什么事吧。
姜御灵在床边坐下，指了指靠墙的椅子，开口道：“坐。”
“具体说说吧，你说的详细程度决定了我们能不能达成交易。”
陈忠实连连点头：“诶，好的，我明白的。”
“我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忠实，开了家厂子，叫安城岭东纺织厂。”
“早些年生意好，赶上了风口，厂子规模扩张了不少，投入的也越来越多。”
“本来一直挺好的，不说大富大贵，也是平稳过日子，能挣到点钱。”
“只是没想到最近几年突然开始走下坡路，订单一下子缩水了七八成，没办法只能减少产量，也裁了不少人。”
陈忠实一副非常懊恼的样子，垂下了头：“本来真的一切都好好的，突然跟中邪了一样，谈好的合作都要反悔，生意来源都断得差不多了。”
姜御灵眉心微挑，这听起来可不像运气的问题。
陈忠实接着道：“那段时间我的厂子其实差不多要倒闭了。”
“就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贵人。”
“贵人说他有办法让我的厂子起死回生。”
有人能够帮自己度过难关应该是一件令人开心的好事，可陈忠实的表情却不像开心的样子。
“条件是拿一个人的气运来换工厂的命运。”
姜御灵想到他在街上说的话，指出答案：“你的母亲。”
陈忠实点头，似是后悔又不知所措：“我一开始肯定是不答应的，我也不懂他说的人的气运是什么，只是直觉这对我的母亲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情。”
“当时拒绝了他之后，接下来几个月好不容易保住的几个订单又没了，我当时到处拆东墙补西墙，手底下工人三个月发不出工资了。”
“所以你又回去找他了。”姜御灵淡淡道。
陈忠实露出羞愧的表情：“是。我真的没办法了，这个厂子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眼看着它倒闭了。”
“但我真的有仔细问过他到底想从我母亲身上拿走什么，会不会对我母亲有危险。”
“他非常信誓旦旦地告诉我，和他做的交易不会有任何危险。”
“然后他给我讲了什么是交易，什么是气运，说我的母亲是一个命格非常好的人，她身上的气运可以帮助我的厂子改变命运。”
“他又说我的母亲年纪大了，剩下的时间即使气运没那么充足，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她已经享受了大半辈子的好运，无病无灾，生活富裕。”
“他让我想想是不是这样。”
“我当时真的鬼迷心窍了，好像被他说中了一样。母亲早年是地主家的女儿，五指不沾阳春水，后来嫁给了从军的我父亲，半辈子被人捧着。”
“我父亲走了之后我的厂子开了起来，仍旧衣食无忧，有人伺候。”
“我就被冲昏了头脑，觉得我这样辛苦工作养着我母亲，她帮我一下应该不算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就同意了贵人的交易。”
陈忠实的声音越来越低，连带着头也低了下去。
姜御灵对此并未做什么评价，只是突然问道：“能给我介绍一下你的这位……‘贵人’吗？”
陈忠实像是有些为难的样子：“姜老板，贵人好像、好像和你认识，她说如果我见到了姜老板，让我转告你，不要急着想见她，你们会有见面的一天的。”
“……行。”
“你继续说，后来呢，你的工厂活了？”
“是啊，真的太神奇了，就像贵人说的那样，只要我答应他的交易，我的厂子就可以继续办下去。”
“交易完没多久，厂里的订单量就逐渐恢复到了鼎盛时期，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就这么像做梦一样地过了几年，母亲也跟以前一样每天乐呵呵的，身体特别好，体检出来比我都健康，我当时觉得这肯定是上天对我的眷顾，真的让我有那个运气遇到贵人。”
“结果没想到，今年开春，母亲突然一下子好像失去了活力，整天病恹恹的，没力气的样子。去医院也检查不出来什么，就说可能是年纪上去了身体机能下滑了。”
“可是母亲今年也才七十不到，照理不至于到身体差成那样的地步。”
“最近几个礼拜躺在床上的时间越来越多，每天醒着的时间也在减少，我真的怕哪天一喊她她再也不回应我了。”陈忠实似乎是个感情非常充沛的人，每每说到动情处就忍不住落泪。
“不止你母亲的身体出了问题，你的工厂也在重复多年前的老路，濒临破产。”
姜御灵波澜不惊地接话。
倒不是她冷漠，只是这套路过于耳熟，熟到可以刻在她骨子里那种程度。
她不质疑陈忠实说的话的真假，因为基本上可以确定事实就是这样的，而且是人为造成的。
有人为了恶心她挑中了这么个倒霉蛋，先让他绝望再给他希望，最后把仅剩的希望也打碎。
这如出一辙的剧情甚至有点让她想发笑。
但说到底，选择是自己做的，后果也应该由自己来承担。
陈忠实像是认命般有些自暴自弃：“姜老板，我知道这都是我咎由自取，要不是我当年贪心想要拿母亲的气运换我工厂的存亡，现在也不会落得个人财两失的境地。”
“但我真的不甘心啊！”
“我求求你，帮帮我吧！”
姜御灵看着眼前卑躬屈膝的男人，心情复杂。
她沉默半晌，开口道：“那你是想救你的工厂还是救你的母亲？”
“就算我同意和你进行交易，你也只能选择一样。”
“天底下没有鱼和熊掌兼得的好事。”
对面的陈忠实似乎是没想到会被问这样的问题，一时间懵了，只剩嘴半张着，滑稽而无措。
反应过来后，陈忠实感觉自己似乎发不出一点声音，通通卡在嗓子里，好像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发展。
他的眼里只剩下慌乱：“姜老板，我……”
姜御灵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我下午三点的动车回青川，现在是一点三刻，你还有半小时时间考虑，我就要去车站赶车了。”
陈忠实痛苦地蹲了下来，双手抱头，使劲薅着自己的头发。
怎么办？
怎么办！
母亲是生他养他的人，是他在这世上仅剩的血亲。
可是工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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