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床边手机的闹铃准时响起,黄思雅缓缓睁开眼,指尖轻抬按灭了声响。
她抬手理了理枕得有些凌乱的长发,赤着脚在床沿边摸索到布鞋踩进去,轻手轻脚地往卫生间走,怕稍大一点的动静,就打破了这屋里清晨的宁静。
谷雨已过,天边总是飘着些没断透的小雨,斜斜的雨丝擦过窗沿,留下一道半湿的水痕,把她最后那点蒙在眼皮上的睡意,也浸得淡了些。
等梳洗完毕,她缓步走到厨房,拧开灶火,在锅边磕了枚鸡蛋滑下去,排气扇的低鸣在耳边漫开,她惺忪的睡眼便彻底清亮了。
听见动静的苏惠兰轻轻推开房门,看见黄思雅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便悄悄走上前,指尖在厨房的玻璃门上轻敲了两下。
“小雅,奶奶不是说了吗?放假有空你再自己做饭,上学的时候,还是让奶奶来。”
黄思雅没回头,手腕轻轻一翻,把煎好的鸡蛋盛进白瓷盘,又拿起一根火腿斜切成片,顺着锅边滑进去。
“您多睡会儿,我早饭本来吃得就少,不劳您费心。”
苏惠兰看着她利落的背影笑了笑,转身去侧边的小灶上烧了壶温水,倒进她常用的玻璃杯里,正要往书包侧边的网袋里放,视线却被隔层里一点闪着光的东西勾住了。
是一枚水仙形状的胸针,安安静静地躺在布面的隔层里,泛着一层柔和却不暗淡的幽蓝。
苏惠兰轻轻把它捧在手心,针脚和花瓣的纹路都做得极细,托在手里能感觉到材质沉甸甸的,显然不是寻常饰品。
她转过头,声音里带着点好奇的笑意:
“小雅,这么精致的胸针,谁送给你的啊?”
黄思雅刚好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她指尖那点在灯光下晃着细碎光的蓝色,把盘子轻轻放在餐桌上,语气平静没什么波澜。
“是我的一个同学,她知道我喜欢水仙花,托人专门定制的,你看,背面还刻了我的名字。”
“呀,你在学校交到这么好的朋友了?”
苏惠兰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伸手拉着她的胳膊在桌边坐下,脸上带着点老人家藏不住的八卦与喜悦:
“快跟奶奶说说,是谁呀?男同学还是女同学?你们怎么认识的?”
黄思雅嘴角牵起一点无奈的笑,指尖轻轻碰了碰温热的杯壁。
“说了您也不认识,她叫夏雨荷,分科之后才转到我们班的,我们认识也才几个月。当时她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递过来,我推辞了好多次,实在拗不过她那股盛情。”
“夏雨荷?这么巧?”
苏惠兰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眼里掠过一点意外:
“你这么一说,奶奶还真认识她。”
黄思雅刚拿起筷子要去夹盘子里的火腿,听见这话动作顿住了,眼里漫上点真切的好奇。
“啊?您怎么会认识她?”
苏惠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笑得温和。
“你猜当初奶奶是托谁的关系,把你送进启明中学的?就是这孩子的爸爸,他是你们学校的校长。她奶奶是我认识了几十年的老朋友,她家里的孙女,我自然是知道的。”
“什么?您和她奶奶是这样的故交?我怎么从来没听您提过……”
黄思雅若有所思地咬了一口鸡蛋,咸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怪不得夏雨荷刚转来我们班的时候,就总对我格外关注,原来说不定还有这层缘故在里面。”
苏惠兰看着她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疑虑,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那孩子性格是真的阳光开朗,从小到大走到哪儿都是热热闹闹的,像个万众瞩目的小明星一样,你能和她交朋友,奶奶是真的替你高兴。”
黄思雅看着她眼里那点藏不住的雀跃,只是轻轻勾了勾嘴角。
“哪有您说得那么夸张,我们现在顶多算关系不错的同学。再说了,她当时给班上不少人都送了小礼物,又不是只给我一个。”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孩子是比你们同龄人都成熟些。”
苏惠兰说到这儿,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漫上点浅淡的愁容:
“不过她爸妈与你爸妈相比,在管孩子这件事上,也只能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无数次听她奶奶念叨,这孩子从小到大,几乎一直活在她爸妈的管控下,连一点能自己支配的空闲时间都没有。”
黄思雅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抬眼看见苏惠兰脸上那点没藏住的遗憾,喉咙里像堵了点什么东西,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才好。
苏惠兰看见她忽然沉默,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让气氛沉了,连忙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所以奶奶才不希望你像她那样,一直被你爸妈牵着鼻子走。你这高中都上了快一年了,奶奶看着你,是真的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了,一点都不用我们这些当长辈的操心。”
黄思雅抬眼望了望她鬓边露出来的几缕白发,只是对着她轻轻笑了笑,没再开口说话。
早自习前的教室浸在一片浅淡的安静里,大半同学都伏在桌上补觉,笔尖和书本都安安静静摆在桌角,连呼吸声都放得很轻。
黄思雅轻手轻脚走到自己座位边,从桌下慢慢抽出椅子,椅腿和地面没发出一点刺耳的声响,生怕惊醒了旁边趴着的人。
可她刚落座的瞬间,一边的赵奕然轻轻抬起头,他留得偏长的狼尾发在脑后翘着几缕,伸手把半开的窗户又拉大了些,任由外面飘进来的雨丝落在桌角。
他把整张脸凑过去,让带着雨气的冷风往脸上扑,把最后那点困意吹得一干二净。
黄思雅的脑子里还绕着今早和苏惠兰的那段对话,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飘去,落在夏雨荷的身上。
她正和旁边的几个同学凑在一起,头挨着头低声说着什么,嘴角一直扬着,时不时传出几声压得很低的笑,在安静的教室里如同一片轻轻晃着的涟漪。
“怎么了?”
身旁忽然传来赵奕然的声音,他没扭头,只是隔着半张椅背,伸手在她桌角轻轻敲了两下:
“你平常不是一落座就闷着头翻开习题册了吗?今天怎么还有闲工夫坐在这儿发呆?”
他顺着她方才发怔的目光望过去,刚好看见夏雨荷侧过脸笑的模样,赵奕然的嘴角漫上一点浅淡的笑意,声音里带着点调侃。
“怎么,羡慕人家了?你前几天不还跟我说,瞧不上她这到处热络的交际做派吗?”
黄思雅这才如梦初醒,扭过头看了他一眼,胸口轻轻起伏着,溢出一声极淡的叹息。
“不是的,我只是……”
她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指尖无意识捻过课本页角的折痕,声音放得很轻。
“算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现在这团乱麻似的心情。”
赵奕然瞥见她眼底那点没藏住的落寞,把搭在椅背上的身子往她这边凑了半寸,声音压得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记得前几天人家不还特意给你送了个礼物吗?怎么,这就闹别扭了?真搞不懂你们女生之间弯弯绕绕的友情。”
他说着往后一靠,椅腿在地面轻轻蹭过,发出一声短促的刺啦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并不显得突兀。
“交朋友哪有那么复杂,看对眼就凑在一块儿,合不来就少来往,这点事至于让你坐这儿发呆这么久?”
黄思雅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得弯了弯眼,朝他抬了抬下巴,露出个带着点调侃的表情。
“我可没觉得你哪里和我看对眼了。”
赵奕然斜斜瞥了她一眼,从鼻子里轻嗤了一声,指尖还转着半支没盖笔帽的黑笔。
“那还不是你高攀了,一般人可没这运气,能交到我这么省心又靠谱的朋友。”
黄思雅没忍住捂着嘴轻轻笑出了声,细碎的笑意从指缝里漏出来,随后便敛了神色,从书桌最里面抽出那本封皮磨得发旧的作文素材,指尖落在书页的字里行间,没再接着和他闲聊。
午饭的食堂里飘着饭菜的热气,黄思雅照旧端着餐盘坐在夏雨荷对面。
说来也怪,平日里在旁人面前永远八面玲珑、笑语盈盈的夏雨荷,唯独和黄思雅单独待在一块儿的时候,周身那层裹着的热闹会慢慢褪下去,安安静静地垂着眼扒拉碗里的饭,话也少了大半。
“那个……”
黄思雅终究还是先开了口,抬眼望向对面垂着睫毛的人,声音混在周围的嘈杂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听说你爸爸是这所学校的校长,真的假的啊?”
夏雨荷刚夹起一小片脆黄瓜塞进嘴里,听见这话的瞬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却还是对着她轻轻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
“是啊。”
黄思雅见她指尖捏着筷子微微收紧,像是有些局促,便故意摆出一副满眼羡慕的轻松模样,往她那边凑了凑。
“可以啊你,这不就是活脱脱的校园千金吗?你爸爸肯定特别疼你吧,平常在学校里岂不是能横着走?”
“黄思雅同学不也一样吗?”
夏雨荷微微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脸上,语气里没什么起伏,却带着点藏不住的直白。
“你父母手底下的产业横跨了全国,连海外都有布局,你们家那些楼盘和园区拿地从来不带犹豫的,从设计到承建都是自家嫡系的队伍,不知道给多少座城市画过天际线,论起身家背景,你难道不比我厉害得多?”
说完她又连忙摆了摆手,指尖在餐盘边缘轻轻点了点,补了一句。
“跟你比起来,我爸爸不过就是个高中校长而已,根本算不了什么。”
黄思雅脸上的轻松瞬间僵住,她下意识地往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旁边桌的同学都在低头吃饭,没人留意到她们这边的对话,才压低了声音,眼里满是意外。
“这些……你全都知道?”
夏雨荷轻轻晃了晃脑后扎得整齐的两条马尾辫,发梢扫过肩线,她的筷子无意识地在餐盘里的青菜间轻轻搅动着,把菜叶都翻了个面。
“你奶奶和我奶奶是大半辈子的老交情了,据说我小时候她还抱过我呢,你家里的条件这么显眼,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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