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识清已经缺课一周了。
黄思雅每次从他们班的教室外路过,脚步都会不自觉慢了半拍。
隔着蒙了点夏日薄尘的玻璃窗,她总能精准看见那个空着的座位——
桌面上摊着半本没写完的习题册,边缘落了层薄灰,连他常用来压书的笔盒都安安静静地搁在原处,像主人只是临时去走廊接了杯水,下一秒就会推门回来。
林初晖还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脊背挺得笔直,低头刷题的模样和从前没有半分不同。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混着教室里的翻书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有黄思雅知道,那片平静底下压着难以掩盖的沉郁。
她每次都只能轻轻叹了口气,把那点没说出口的担忧咽了回去,在心里默默寄希望于明天,盼着再次路过时就能看见叶识清坐回了那个位置。
她回到自己的教室,指尖搭在椅背上沿准备拉开座椅时,动作忽然顿了半秒。
椅腿在瓷砖地上划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在安静的教室里几乎微不可闻,可她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坐下后双手悬在桌面上方,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安放。
沈霁安从习题册里抬了抬头,目光落在她微微绷紧的侧肩上,声音放得很轻:
“还在为叶识清的事情担心吗?”
黄思雅静静地点了点头,前排空调的冷风顺着衣领钻进来,刮得脸颊泛起一点冰凉:
“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来学校了,我发消息他也一条都没回,完全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状态。”
沈霁安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草稿纸上点出几个浅淡的墨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要不,你亲自去他家看看,当面和他聊聊?”
“先不说我们每天放学都快十点了,而且我根本不知道他家住在哪。”
黄思雅无奈地摇了摇头,睫毛垂下来盖住眼底的愁绪: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本就是因我而起的,我如果就这样贸然地不请自来,会不会太唐突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当初你收下林初晖那枚发卡,本来就是出于好意。”
沈霁安抬手翻过一页错题本,指尖轻轻在纸页边缘蹭了蹭:
“就算他真的一时误会了你,可你们相处了这么久,你刻在骨子里的分寸感,他难道还不清楚吗?”
黄思雅的目光还是暗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
“你不知道他性子有多敏感,旁人眼里的一件小事,落到他心里,说不定就能翻起好大的浪潮。”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
“而且这阵子我也想了很久,作为朋友,我当初确实不该收下那枚发卡,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太妥当。”
沈霁安闻言,侧过半边身子,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所以,你真的确定,他们俩是那种关系吗?”
黄思雅立刻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惕:
“无论是不是,现在都不重要了。眼下的事实就是叶识清已经一周没来上课了,而这一切的起因,都在我的身上。”
“你没必要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这根本不是你的错。”
沈霁安微微坐直了些,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当初如果不是你开导林初晖,他们说不定到现在还卡在之前的矛盾里,根本走不出来。”
黄思雅没接话,只是把下巴轻轻抵在掌心里,满头长发像一道柔软的帘,顺着肩膀垂下来,盖住了半张侧脸:
“可现在是高三啊,时间这么紧。”
她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带着点挥之不去的焦虑:
“你说他要是因为这事落下功课怎么办?或者万一更糟,他要是因此高考发挥失常了怎么办?那他的人生,岂不是要被我给毁了。”
“你想太多了,事情根本不会严重到那个地步。”
沈霁安连忙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笃定的安抚:
“学习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的底子一直摆在那里,不会短短一周就垮掉的。离高考还有将近一年,什么都来得及弥补。”
见她眉间的愁绪还是没散开,沈霁安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声音:
“要不,你去和林初晖谈谈?他说不定能帮你转达歉意,比你自己在这里瞎琢磨要有用得多。”
黄思雅微微抬眼,灯光落在她的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落寞:
“这种事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而且他向来也独来独往,我这几天放学特意在校门口等,等了好久都没找到他的人影。”
她清了清有点发紧的嗓子,接着说:
“更何况这事牵扯到他们两个人的隐私,我总不能硬生生地把他叫到教室外面,当着来往同学的面讨论这种事吧?”
“你这真是关心则乱,以前的你,可从来没这么瞻前顾后过。”
沈霁安的嘴角轻轻勾了一下,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现在最要紧的是解开他们之间的误会,旁的那些细枝末节,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可我也说了,任何一个小细节,都有可能让叶识清纠结很久。”
黄思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事在学校里传开了,他们两个以后要怎么抬头见人?剩下的高三日子要怎么熬,更别说安安稳稳地参加高考了……”
“但这些都还没发生的事,难道比眼下叶识清的状态更重要吗?”
沈霁安拿起桌边的水杯,拧开盖子抿了一口温水:
“你现在是糊涂了。做事情之前盘算周全没错,但没必要把还没发生的困难无限放大,最后把自己压得一步都迈不出去,反而什么都解决不了。”
他说完,指尖在黄思雅的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很稳:
“我知道他们俩在你心里分量很重,你是真的希望他们能好好的,一直并肩走下去。既然这份心意是真的,又有什么好迈不开第一步的呢?”
他轻轻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蔚蓝的天空,语气里带了点释然:
“说实话,我一开始不太能懂他们之间那种拧巴又在意的感情。但看见你现在这副怕做错事、又怕他们受委屈的样子,我忽然就明白了——他们俩对待彼此,说不定也和你现在一样,一边拼了命地挂念,一边又怕自己哪一步做错了,会不小心伤到对方。可真是因为他们就这么互相揣着心思,才闹到了现在这个局面。”
窗外漏进来的一缕秋阳,是夏末最后一点没褪尽的暖光,轻轻落在他们面前的习题册上,把纸页上的墨色烘得软了些。
黄思雅攥着衣角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慢慢松了开来。
她抬眼撞进沈霁安眼底那片笃定的笑意里,悬了整整一周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终于露出一个释怀的微笑:
“谢谢你提点我,我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霁安没再多说,轻轻转过身,笔尖落回习题册上,很快又埋进了密密麻麻的公式里。
放学铃响起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漫过了教学楼顶。
黄思雅把那枚水仙发卡轻轻放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站在校门口的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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