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皇家校猎之日。
大景皇帝稳坐于高台之上,台下禁军着玄鳞甲,分阵开列。文官武将居于左侧,为首的是着玄衣劲装的顾溟,其身后跟着白生逸和顾安。居于右侧临时搭起凉棚下的,乃是众臣家眷同后宫妃子,衣香鬓影,有的似宋萋萂般着一身鲜艳劲装,有的则着深衣。
坐于前的乃是宋萋萂,正百无聊赖捻着案上的一盘糖渍梅子,目光从高台上的皇帝身上移到对面的顾溟身上。而其后的内眷,有好事的想探听一二,便将一双眼珠子挂在宋萋萂身上,想看看在王府住了近半年的公主,能否得顾溟几分偏宠,企图寻个蛛丝马迹。
皇家校猎,原不该这般大张旗鼓,多是士卒练兵的一种法子,给高台上的皇帝看看可有懈怠。只是今朝不同往日,顾溟手中拥兵权,禁军是皇帝手中唯一可用的,便要拿出来张显一二,好让不安分的去忌惮。
“陛下!”说话的人嗓音粗硬,摇摇晃晃从宋萋萂对面的席位上站起来,着一身缟素,在一众绛紫青红官袍中格外扎眼,他手里还端着一杯酒,猛地灌进喉咙中,打了个饱嗝,随手将酒盏扔回案几上,听得骨碌碌酒盏滚落的动静,他才道:“陛下!微臣有一事不明。”
“武安侯且讲。”皇帝慢条斯理小酌着杯中酒,面上是和善的笑。
“微臣想问一问,微臣的儿子……”说着,他身子晃了晃,其后的仆从要去扶他,他甩开旁人搀扶的手,继续大大咧咧开言,“我儿究竟犯了何罪?!”
已然板上钉钉的案子,这人却质问地理直气壮,宋萋萂不由得蹙了蹙眉,又往口中塞了颗梅子,慢慢啃食着其上梅肉。
“这……李爱卿,今日乃皇家校猎,谈论此事不大合时宜……”皇帝话说的委婉,不愿与之起冲突,奈何那人不识抬举。
“合时宜?”他仰头哈哈大笑,“陛下,臣的儿死了,死了啊!怎的不合时宜了?”他话说的针锋相对。
皇帝扫了一眼安稳如山的顾溟,这才开口,“武安侯,阿溟说……你儿犯的是人命官司。”
“人命官司?我儿杀了谁?臣要问一问,我儿到底杀了谁?!”武安侯脸色阴沉,一瞬不瞬盯着顾溟的背影。
顾溟悠哉悠哉放下酒盏,眼皮微抬,并不将身后人冷声质问放在心上,甚至都没回头,只对着高台上的皇帝拱了拱手,道:“回陛下,李珂当众强抢良家妇女,又起杀人之心,将新郎官绑在马后拖拽而死,血染长街,那新妇亦是受辱自尽,两条人命,武安侯何能言之凿凿说李珂无罪?”
“顾溟,你给老子放屁!”武安侯气血上涌,爆了粗口。
这般粗鄙之言,皇帝听了都皱起眉头。
“明明是那贱妇勾引我儿,而那新郎官气不过,自己坠马而死!”武安侯面上愤然道。
顾溟攥紧置于案几上的拳头,这人颠倒黑白,实在是胡搅蛮缠,他微偏头,反问道:“李延,你说你儿无辜,可十几份状纸,都言道你儿杀了人,那些周遭的百姓是眼瞎耳聋?还是与你儿有仇有怨?齐齐污蔑你儿?!”
“难保有歹人要害我儿!”武安侯依旧怒火不消。
“好了,”皇帝干咳一声,这才静了静,“武安侯若是对案子不满,那朕再让旁人审一审,若是真有冤情,必定给你个说法。”
“说法?陛下!”武安侯对着高台一抱拳,却并没多少敬意,“臣的儿死了,需得一命抵一命!这才算给臣个说法。”
“胡闹!”皇帝忽地怒斥,“武安侯,朕念在你丧子之痛,不愿与你计较,可你一而再再二三以下犯上,阿溟不过是判了个案子,怎的需得以命相抵?”
“臣说的是谁办错了案子,谁抵命。”武安侯见着皇帝发火,气焰不由得断了半截,声音随之也压低些许,垂首恭敬抱拳道。
“那也不许这般口无遮拦。”皇帝扫了一眼顾溟,那人又悠哉悠哉端起酒盏,仿佛与他无关,转而开口,“阿溟莫怪,武安侯是丧子之痛,言语莽撞了些。”
顾溟只喝酒,并无回应。
皇帝脸上倒有些挂不住了,原本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开解的笑此刻化成讪笑缀着,他呵呵一笑,往嘴里塞了一口酒。
下首的宋萋萂,面前的糖渍梅子已然没了小半,她又捻起一颗,眼睛溜溜一转,心道:父皇话里话外都将武安侯的矛头指向顾溟,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武安侯也是个莽撞的,这便信了?倒是皇帝几句无甚分量、打圆场的话,刑部便要费时费力再看案子,怕也是给顾溟添了个不大的麻烦。
宋萋萂扯了个笑,朝堂上的弯弯绕绕,竟似小儿游戏般你来我往。
今日跟着皇帝从宫里来的,有几个眼生的妃嫔,还有便是与母妃交好的玉嫔和何贵妃。听玉嫔说,母后这几日染了风寒,身子抱恙,虽说已至夏日,可校场风大,怕那人一遭风便又重了,才拦着她没让她出宫来。
宋萋萂听到时,心便坠了坠,母后又病了,她心中挂念,却探望无门。
思至此,她又端起案几上的酒盏,往嘴里送了一大口酒。
阿桐在旁侧见她这般吃酒,根本不在乎自己身子,忙俯身劝道:“公主少喝些,您身子遭不住。”
宋萋萂摇了摇头,又往嘴里送了一口,只道:“阿桐,酒是个好东西,能消愁。”
不过见着阿桐一副如临大敌的不解模样,她拍了拍阿桐放在身前的手,道:“我少喝些,莫忧心。”
号角声起,皇帝带着一众武将策马入了林子。禁军甲士鱼贯而入,旗帜猎猎,马蹄声如雷。顾溟也在其中,玄色劲装,腰悬长剑,端坐在一匹乌骓马上,身姿如松。
宋萋萂见着顾溟身影随众人远去,垂下眼,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梅子。
高台下的席间渐渐空了,只剩些文官和内眷。宋萋萂独坐一隅,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酒盏。身后那几顶凉棚下,女眷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偶尔有笑声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的柳絮。
她隐约听见自己的名字被人提了一嘴,和顾溟的名字挨在一处。具体说了什么,听不真切。
宋萋萂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她是皇帝送到王府的“眼线”,是顾溟府里“静养”的公主,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那些人如何议论她,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计较罢了。
“公主。”
白生陆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侧,抱拳一礼。他今日穿着王府亲卫的常服,腰间挂着佩刀,看上去比平日多了几分英气。
宋萋萂抬眼看他:“白侍卫怎么没跟着王爷?”
“王爷让卑职守着公主。”白生陆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露出几粒白牙。
阿桐在一旁抿着嘴笑:“白侍卫来得正好,公主在席上坐了大半日,闷也闷坏了。公主,不如让白侍卫跟着,您去骑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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