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停住,回身看向宋萋萂,目光如刀。
“可案子递到皇城,不知怎的就翻了。银钱使了,人情托了,死罪改发配,连直隶都没出,换个地方逍遥去了。”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压着雷霆:“你说,这天子脚下,还有王法吗?”
宋萋萂一时语塞,沉声不语。
顾溟步步逼近,俯身质问,“公主说,这条条人命如何算?!”
“这不过冰山一角。”顾溟继续道,声音里淬着冰碴,“借复核刑名之便,与地方豪强、胥吏勾结,颠倒黑白,侵吞田产,勒索商户,草菅人命……桩桩件件,皆有人证物证。他柳弈昇哪里是在为官?分明是穿着官袍的豺狼,吸食民脂民膏,践踏律法公义!”
他冷笑一声,“你曾外祖柳相,两朝元老,清名一世,竟养出如此败类。他那官职,若非荫庇,凭他那点酒囊饭袋的能耐,也配坐在刑部衙堂?”
“本王眼里,容不得这等砂砾。”顾溟终于侧首。他的眸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宋萋萂,“官官相护,本王偏要管。百姓寒心,江山何稳?”
宋萋萂仰头望他,紧咬牙关,反言相问:“是舅父一人所为?是舅父有心包庇?武安侯和舅父无瓜葛,怎会平白无故保下其独子?那武安侯皇城上下打点,舅父会是主谋?至于主谋是谁,王爷大可以去查!而不是把全部罪名扣在舅父身上!”
见顾溟还不退,她再次相逼,“是了,那样去查费时费力,王爷便想一了了之?”
她自知理亏,舅父所为是伤天害理的恶事,但是也不能让顾溟牵着鼻子走,那些主谋不定个满门抄斩,舅父断没有死的道理。
宋萋萂仿着顾溟的样子,亦是嗤之以鼻,“王爷所为便是光明磊落?王爷放长线想钓大鱼,损的是黎民百姓的利益,换的不过是朝堂上扎根更稳。”她撕开这层遮羞布,顾溟言之凿凿、避重就轻,粉饰自己所作所为,她则为了一个作恶多端的舅父失了本心,说到底,她和顾溟倒是很像。
“王爷,我们是一类人。”宋萋萂见着他微怔的面容,缓缓吐露,“为达目的,都是不择手段。”
顾溟沉默,俯身盯着这个伶牙俐齿的女子,没想到将这些事拿到明面上来,不过竟觉得她说的有几分在理,自嘲道,“都是恶人。”
宋萋萂亦是自嘲一笑,“王爷所言甚是。”
“说吧,你怎么想的。只是这一张状纸,让本王赦柳弈昇无罪,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顾溟负手踱回木椅中落座,掸了掸衣袍。
宋萋萂探过来半边身子,“于公,走赎刑之策。舅父贪了多少,便吐出来多少。”
“只这些?”顾溟端起茶盏,摇了摇头,道,“不够。”
宋萋萂未曾想他狮子大开口,蹙眉再加码,“外加半个柳府?再多,王爷便是不给留活路了。”
“说说于私。”顾溟搁下茶盏,抚摸上另一手的虎口,乐见其成望过来。
“于私,”宋萋萂顿了顿,掏出一枚雕着“柳”字的羊脂玉牌,递了过去。
见顾溟拿起来,在手中摩挲,宋萋萂道:“这是外祖父的玉牌,昔日外祖父曾相助寒门学子,而今不少在朝堂为官,见了这玉牌,他们便忆起外祖父昔日恩情,算是个信物。记不记得这份情意,虽说都在那些人身上,但萋萂想来,王爷定会喜欢这份谢礼。如何,这般贿赂?”她笑问着。
顾溟亦是弯了弯嘴角,“这谢礼不错,但他们未必听本王的。”言罢,扔回宋萋萂怀中。
宋萋萂身子一惊,两手急忙捧住,强忍着没斜睨那人一眼,怎的这般不知轻重。“王爷所言甚是,他们识得是柳家血脉。”
“柳弈昇?”顾溟冷哼一声,反唇相讥,“如此蠹虫也能得那些清流帮衬?”
“自然不是,”宋萋萂轻轻蹭着上面阳刻凸起的柳字,遒劲风骨,配得上外祖父,“柳弈昇有一子,其名柳文瀚,在一众清流中算小有名气。”
“柳文瀚?本王未曾听说过。”他问道。
“文瀚表兄未曾入仕,王爷未听过也是常理。”宋萋萂回道。
“未入仕,那些清流缘何肯听这人的话。”顾溟再次问道。
宋萋萂摇了摇头,反驳道:“不是听话,是信外祖父口中的清流风骨。文瀚表兄承袭了柳家的风骨,这些年虽未入仕,却常在清流雅集上论诗谈文,评点时政。他说的未必人人赞同,但人人都愿意听。因为柳家的名声,在他身上是活的。”
顾溟不置可否,只看着她。
宋萋萂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王爷要的不是几个只会听话的应声虫。王爷要的,是朝堂上有人肯说真话,有人肯替百姓发声,有人能在陛下犹豫时推一把。这些事,文瀚表兄虽然不能亲自做,但是他能替王爷找到做得了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外祖父当年相助的寒门学子,如今散在六部三司,有的已是侍郎、御史等。他们未必肯替王爷说话,但他们一定肯替柳家说话。只要他们知道,柳家后人还记得外祖父的教诲......”
顾溟若有所思点点头,道:“倒是不错。”
“王爷,这般于公于私,能否保下舅父的命。”宋萋萂问道。
顾溟了然一笑,“本王还未定罪,柳郎中犯下的罪行需得再行定夺。”
“萋萂在此谢过王爷。”宋萋萂起身一礼。
顾溟悠哉悠哉继续喝茶。
宋萋萂望过去,那人面色不错,思忖一二,试探开口,“定州的武安侯独子,可是李珂?”
顾溟偏头,不知她何意,点了点头,“正是这个二世祖。”
“萋萂听过一二,这人名声极差,贪图美色,亦是横行霸道,仗着自己的父亲在定州说一不二,更是作威作福。”
“武安侯在定州坐镇一方,手握兵权,乃先帝特许,是个异姓藩王。”顾溟淡然开口。
“原来如此。”宋萋萂叹道。
“公主怎会对此事上心?”顾溟问道。
“母后曾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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