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今日是五月十五,与王府隔了三条街的泗水巷,到了夜里会有灯会,那时候整个街巷都亮亮堂堂的,简直和白日一样。”彩儿一边替宋萋萂斟茶一边绘声绘色道。这些时日,她对眼前的公主更添几分亲近,话也多了起来。
“只是现下出不得王府,若能出去,彩儿想要什么样式的花灯?”宋萋萂仰头笑问她。
她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奴婢喜欢莲花样式的,幼时奴婢的娘带着奴婢便会在河里放莲花灯,一盏接一盏的灯,顺着小河漂走,娘亲说是给死人送的,不过奴婢觉得样式好。”
宋萋萂听得沉闷,心有所思。
“彩儿,说那些惹人难受的话做甚!要我说,我最喜欢那日张先生编的兔儿灯,活灵活现的,和真兔儿一模一样,可惜了,彩儿你没见着。”阿桐端着一碟点心过来,颇为其懊悔地啧了一声。
宋萋萂眼睛一亮,“我去寻王爷,让他准我们夜里出府,我们去看花灯,可好?”
一旁的彩儿立马点头,阿桐也露出向往神色。
三人脚步轻快,行至月洞门前,今日当值的是白生陆。
白生陆抱拳一礼,阿桐则熟稔道:“白侍卫,公主想去看花灯,可否带我们去找王爷?”
他讪讪一笑,挠了挠头,颇为为难,自那次公主出府之后,王爷下的是给公主禁足的令,吞吞吐吐道:“这......”
“白侍卫,烦请你行个方便,只需带我们过去。”阿桐手掌抵在嘴边,压低声音避开一旁的侍卫,说着她眨了眨眼,带着点小姑娘的娇俏软意,“通融通融嘛。”
白生陆耳尖染了一层薄红,终于松口,“若是王爷不准或是王爷不在,公主您便要回来。”
宋萋萂乖顺点点头。
一路上彩儿和阿桐凑在一处,叽叽喳喳咬耳朵,时不时问起白生陆可有看过灯会。
宋萋萂则走在一旁,偏头望着几人,嘴上的笑意就没落下来过。
满路的欢喜,却在到了昭明殿的那一刻,被兜头浇了个透心凉,不见顾溟人影。
彩儿和阿桐立马委顿下去,白生陆则左瞧右看,满脸纳闷,王爷这个时辰怎么不在。
宋萋萂攒了一路的笑意亦是淡了些。
回去的路上,见着月白袍衫的张赟,对着宋萋萂一礼,瞧她面色不喜,未敢多问,只道自己来寻王爷议事的。
“王爷不在殿里,”阿桐耷拉着脑袋,“原本公主是想求王爷去外面灯会看花灯的,这下看不成了。”语气颇为失落。
“公主既然想看花灯,张赟便能给公主做一个!”张赟立马道,却一拍脑门,苦笑起来,“坏了!我都忘了,不是在张赟家里,家伙什不在,张赟这便回去,做好给公主送来!”
“不必麻烦。”宋萋萂立马拦住抬脚欲行的张赟。
“张先生需要什么,卑职看看可能找到?”白生陆道。
“竹篾,棉线,纸张,浆糊。”张赟一一报出。
“竹篾有,前几日府上下人编竹筐剩下的还有些......”白生陆道。
“棉线和纸张我去寻。”阿桐热切道,言罢,便拎着裙摆小跑着回了清棠居。
“浆糊我去煮。”彩儿亦是挺挺胸脯开言道。
见众人这般大费周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小小心愿,宋萋萂觉得心中暖融融的。
不多时,白生陆抱来一大捆青黄竹篾,阿桐拿着彩纸、棉线和裁纸刀回到昭明殿旁的凉亭中,随后而至的是端着浆糊前来的彩儿。
几人围在张赟身侧。
张赟挽袖坐在石墩上,手指抚过竹篾断面,选了七八根匀称的。他编竹的手法极稳——先将篾条在温水里浸软,指尖一压一挑,兔身的轮廓便渐渐显形。
宋萋萂铺开宣纸,研墨调彩,她微微侧首,开口问道:“王爷近来似乎格外忙?”
“是青州河道的事。”张赟的声音低下来,手里继续编着兔耳的骨架,“本来都勘定好了,开春动工。可那河道要穿过青州东郊三十里农田。公主知道青州么?鱼米之乡,那三十里是上等水田,一年两熟。”
“不能改道么?”
“改过三版图纸。”张赟摇头,用棉线扎紧一处关节,“青州往北是多山的朗州,往南是随州,地下多岩。若绕行,工期多两年不说,漕船过山闸,损耗要加三成。王爷原想的是,官府出钱买地,再给农户补发三年收成的银钱,另拨官田置换。”
宋萋萂用笔尖轻蘸了一旁白瓷碟中的铅粉,与朱砂在另一只青瓷碟中细细调和,清水渐渐化开一片柔润的绯色,像初绽的桃瓣,“听来已是周到。”
“周到抵不过人心。”张赟苦笑着,“青州漕运使李弼——是个急性子。他私下宴请了当地几个乡绅,许了他们沿河货栈的利,由那几个乡绅出面‘劝说’农户。有不肯画押的,夜里秧苗就被踏平一片。”
张赟手上动作一停,凉亭忽而静了。
“真正出事,是在五月初八。”张赟的声音沉下去,手上又开始动作,“青州有座老石桥,桥头蹲着尊镇水兽,是前朝留下的。百姓信这个,说镇水兽守着,洪水不淹田。”
他编好了兔子的四条短腿,将竹架倒过来检查是否周正。
“那夜不知谁用铁锤砸了镇水兽的脑袋。第二日,李弼带着河工要清场动土,几十个农户跪在碎石前哭,说镇水兽碎了,漕运是逆天而行,要遭报应。”
宋萋萂搁下笔,凝神望着张赟。
张赟则低着头,目光落在手中的兔子上,“李弼命衙役驱人。推搡间,有个老农跌进刚挖开的沟渠,后脑磕在石头上,当场就没了气息。他儿子扑上去,被衙役的棍子打中太阳穴……父子俩,都没抬到家。”
“混账!”宋萋萂猛地喝道。
张赟沉默地编完最后几根篾条,兔子的立体骨架已成。他用宋萋萂调好的颜料,在彩纸上涂涂画画,之后开始小心翼翼地糊裱。
“后来呢?”宋萋萂听见自己声音发涩。
“青州的儒生们闹起来了。三十多个秀才,穿着襕衫,日日坐在府衙前,要求严惩李弼和动手的衙役。这原也应当,可……”张赟抬眼看她,目光里有种复杂的疲惫,“有人散帖子,说青州流血,根源不在李弼,而在朝中有人要‘以商乱农,以利坏礼’。矛头直指王爷的工商新策。”
兔儿灯已具雏形。张赟问道:“可有蜡台?”
阿桐亦是听得入神,小半晌才道,“有!我这便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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