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听说了?咱们的三公主萋萂公主,今岁新封的和乐公主,竟要被陛下送给摄政王了,那可是唯一的嫡公主啊!”
一梳着双平髻着碧衣的宫娥立于宽阔宫道上,左右一扫,见四下无人,但仍更凑近旁边那人一些,声音随之压得更低,“听说是无名无分送过去的,皇后娘娘唯一的依靠便是这和乐公主了。”
“陛下怎的如此想不开,叔侄二人同居一处,说不清道不明,也不怕有损公主清誉。”旁侧同梳双平髻着黄衣的宫娥手持托盘,面色鄙夷道。
“清誉?那算什么!能囫囵个活着便罢”,碧衣宫娥咂舌长叹,似大有愁天愁地的悲悯之意,偏又刻意拉长调子,道,“纵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身不由己,就连个名分都没捞到,比不得咱们,虽是苦些,到底是自己的身子,由得自己做主。”
黄衣宫娥点头称是,为显亲近嘴角一翘,“是极!是极!姐姐所言甚是。”
听得窸窣脚步声,微转头,手中托盘“哐当”落地,锦袱破开一角,其间一块浑圆的糖火烧滚落出来,酥皮碎了一层。
慌忙转身下跪,也顾不上点心,以头抢地,只见闲言里的人物立于眼前,慌张道,“见过公主殿下。”
转身愣住的碧衣宫娥似才反应过来,迅疾下跪,深深俯首,肩膀微颤,不敢开言。
“抬头!”宋萋萂身旁的掌事姑姑厉声喝道。
二人战战兢兢抬头。
“啪——”“啪——”
两声清脆声响,二人脸颊一侧随即落了不深不浅的五指印。
那掌事姑姑言语间饱含戾气,“主子的事岂能由你们这些蠢奴非议!”
二人再次以头抢地,惶然道,“奴婢知错,日后不敢了!望公主宽恕!”
立于宫门下,是一直缄默的矜贵公主宋萋萂,身姿纤秾合度,非弱柳之态,亦无丰腴之姿。
内着杏色锦缎复襦,领口镶一圈银鼠风毛,下身系湖色长裙外罩兰青色银狐裘大氅。面容未施脂粉,白皙里透出淡绯,发间只簪一枚素玉簪。最惹人侧目的是一双桃花眼,凌凌水润,本应媚眼含羞,却因这女子不带喜色,竟生出凌厉之意。
宋萋萂启唇,声音不冷不热,清泠沉肃,“本宫不会重罚尔等,因着还要在宫中伺候,脸上带伤丢的是主子的人,损的是皇家的脸面。不过.......”
她冷眼一瞥两个瑟缩的身影,话锋一转,沉声道,“尔等须记得,宫中妄议贵人,便是罪不容诛!”言罢,绕过二人,拂袖而去。
掌事姑姑压低含愠意的声音道,“管好自己的嘴!滚去那边的宫墙底下!莫碍事,跪足一个时辰!”
“多谢公主!多谢姑姑!”二人叩头如捣蒜,忙不迭谢恩道。
“公主......”掌事姑姑快步跟上,觑着旁侧的公主脸色,开言道,“您......莫和那些蠢奴置气。”
宋萋萂反倒对其付之一笑,“好阿桐,我怎会同她们置气,只是......觉得她们所言有几句真罢了,纵使不中听。”说着慢慢敛了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桐望向恢复一贯泰然处之的公主,终是噤声不再言。
一路行至东华门外,未乘轿撵,花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因宋萋萂贪恋宫中一花一木,贪恋此间朱墙碧瓦。养了她十有九年的故土,生于此,长于此,鲜少步出这朱墙,而今竟要一别难再见。
宋萋萂凝着檐上屋脊兽,此前总觉得深宫禁苑拘住了她,让她浑身不自在,想着有朝一日逃出宫去。可圣意一达,今日便逼她离宫,她却心生恍惚,突然觉得老死在深宫之中,一步也不出这巍峨朱墙,竟......也是种福气。
目光缓缓下落,逡巡于眼前一顶四人抬的青帷小轿,非公主仪仗。宋萋萂自嘲笑笑,今时不同往日罢了,何须忆往昔。
她趋步向前,旁侧宫人打起轿帘,入了青帷小轿。
“起轿——”引路的是个上了年岁的内侍,面皮白净。
离了皇宫,渐渐多了市井气。今日正月十七,皇城的年味初散,街边贩夫早已支起摊子,吆喝叫卖声不断。虽说初六各家商铺便已开张迎客,终是浸在年节气息里,直至今日,方如往年一般,正经启了一岁的营生。
然而小轿却悄无声息拐进了西巷直街。
轿夫脚下疾行,肩身却极稳,小轿不见颠晃。随行寥寥数人,皆垂目缄口,匆匆赶路。
行至一座府邸前,只见朱门紧闭,阶旁一对汉白玉石狮踞守,抬头可见匾额上四个鎏金大字——摄政王府。
白面内侍此时扬声,“落轿——”
小轿应声平稳落地。内侍得轿中公主令,快行几步,叩门声起。
“何人?”开了条门缝而出的侍卫打眼上下一扫,面前人穿着不俗,为宫里样式。
“和乐公主凤驾至!还不快来接驾!”内侍高声出言,斜眼瞧去,未把那人放在眼里。
侍卫望向那顶简陋小轿,收回视线却只冷声道,“王爷未有令,卑职不敢私放外人入府。”说罢,抱拳以礼。
用摄政王压自己?
内侍抬手指过去便想骂人,却忌惮非在宫内,又是摄政王府的人,指尖一起便觉不妥,强压下心头窜上的火苗,收回手指,面上扯出个勉强的笑,“此乃陛下之令,你且去问你府上主事的人,或遣人去寻王爷,便可知公主此番前来,是为在王府静养。”
侍卫狐疑打量这人一二,见那人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道了声“稍候”,关了门转身离去。
不多时,府门大开。
一位鬓发微灰、体态丰腴的妇人快步而出,下了石阶,朝小轿叩拜行大礼,声音平板无波,“老奴不知公主驾临,迎候来迟,望公主恕罪。”
未等轿中人说出宽恕之语,直接话头一转,道,“只是王府有规矩,外来舆轿不可入王府,还请公主屈尊下轿。”
宋萋萂在轿中嗤笑,王府有偏门,让一顶小轿进去本是寻常事,不过是由轿夫抬至二门,万没有外来舆轿不可入王府一说。
若真是如那管事所言,难不成与他摄政王交好的朝中要员——几位上了年岁的阁老,也要自门外步行而入,行将就木之人的身子骨恐是遭不住的。
这管事不肯通融,想来是这王府主人的意思。
如此下马威,她宋萋萂拒不得,还需得咽下去。
宋萋萂思至此,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疲惫一笑,来日怕是要难上几分。可那又如何,开弓断没有回头箭一说,她只能行一步看一步。
见轿中人无甚动作,候在外面的人各怀心思。
那内侍对上府上管事探究的目光,不由得心里一虚,对之讪讪一笑。其实他一直提着这颗心,不知轿子里的公主是在立威,还是临门生了悔意?若是后者,他可没法子向皇帝交代。正欲向前说和一二,轿帘却动了。
一只素手自内探出。
旁侧轿夫忙躬身打起帘子,旁侧候着的阿桐亦屈膝递上手臂,稳稳托住轿中之人。
“公主,仔细脚下。”阿桐轻声提醒。
窈窕身影缓缓移出,宋萋萂下了轿,凝着地上依旧跪伏的身影,沉眸一瞬,“起身吧。”
管事谢恩起身,垂首道,“公主,老奴姓秦,是府中掌事嬷嬷。日后殿下起居皆由老奴照料。”
宋萋萂微微颔首,声气平淡,“有劳秦嬷嬷。”
目光缓缓移落在旁侧的白面内侍上,对之嗤之以鼻,敲打道,“李内侍,回去且告知父皇,本宫已至王府,父皇大可宽心了,只是,辛劳李内侍提醒一二,莫让父皇忘了本宫与他之间的约定。”
“自然,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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