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帐内,烛火通明。
武安侯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衣衫破烂,发髻散乱,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押着他,刀架在颈侧,他却浑然不觉,只一双眼死死盯着站在御案前的顾溟。
皇帝坐在御案后,脸色铁青。
“究竟怎么回事?”皇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溟抱拳,声音不紧不慢,“臣追鹿入林,武安侯预先埋伏了十几个人,欲取臣性命。”
“十几个人?”皇帝猛地转向武安侯,拍案而起,“武安侯!你好大的胆子!”
武安侯挣了一下,侍卫连忙将他按住。他仰起头,冷笑道:“臣不过是想替儿子讨个公道!陛下若觉得臣有罪,尽管杀了臣便是!”
“公道?”皇帝怒极反笑,“你儿子犯的是人命官司,证据确凿,阿溟判得明明白白!你倒好,不反思自己教子无方,反而要刺杀朝廷重臣?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武安侯哈哈大笑,笑声在帐中回荡,刺耳又凄凉,“陛下同臣讲王法?那臣倒要问问陛下,臣的儿子死了,王法给了他什么?那贱妇勾引我儿,那新郎官自己坠马——凭什么要臣的儿子偿命!”
“住口!”顾溟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李珂当街强抢民女,将新郎官绑在马后拖拽而死,那新妇受辱自尽——两条人命,铁证如山。你再颠倒黑白,也救不回你儿的命。”
武安侯被他的话激得浑身发抖,挣着要扑过去,被侍卫死死按住。
“顾溟!你杀我儿,我与你势不两立!”
“够了!”皇帝猛地一拍御案,震得茶盏中的汤水都晃了晃。他喘了口气,目光在顾溟和武安侯之间来回扫了扫,声音缓了下来,“武安侯,你镇守儋州多年,于社稷有功。今日之事,朕念在你丧子之痛,不愿与你过多计较。你若肯认错,朕可以从轻发落。”
武安侯冷笑一声,“从轻发落?臣的儿子死了,陛下要臣怎么认错?臣只要顾溟偿命!”
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朕念你丧子之痛,念你镇守之功,一忍再忍,你却得寸进尺!刺杀摄政王是死罪,朕不杀你已是天大的恩典,你倒想要阿溟的命?”
武安侯还要再说,皇帝猛地站起来,指着他怒道:“你再不知好歹,朕便连这点情分也不念了!”
武安侯被这声怒喝震住了,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下去。他垂下头,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是终于泄了气。
皇帝见他安静下来,也缓缓坐了回去,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语气比方才和缓了许多,“武安侯,朕知道你心里苦。珂儿是你独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朕岂能不动容?可王法就是王法,阿溟不过是照章办事,你迁怒于他,实在不该。”
武安侯低着头,一言不发。
皇帝看了顾溟一眼,又对武安侯道,“今日之事,朕只当你是失心疯,不与你计较。你回封地好好思过,朕不夺你的爵位,也不削你的兵权。如何?”
武安侯沉默了片刻,声音低哑,“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点了点头,转向顾溟,“阿溟,武安侯虽有错,但也是爱子心切。朕想从轻发落,你可有异议?”
顾溟站在一旁,始终不发一言。此刻被皇帝点了名,才淡淡道:“臣无异议。”
皇帝面上露出一丝满意,对侍卫挥了挥手,“给他松绑。”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上前解开了武安侯身上的绳索。绳索落地,武安侯活动了一下手腕,慢慢站了起来。
皇帝见状,又道:“武安侯,你既知错,便给阿溟赔个不是。日后回封地,好好当你的差,莫再生事。”
武安侯抬起头,目光在皇帝和顾溟之间来回扫了扫,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臣……”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匕,朝顾溟扑去。
“护驾——!”
白生逸守在帐外,听见那声“护驾”,面色骤变,一把掀开帐帘冲了进去。
宋萋萂的心猛地一提,脚步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跟在他身后迈进了御帐。
阿桐在后面急得跺脚:“公主!公主您不能进去……”她追了两步,被帐帘弹回来,差点摔了一跤。
帐内一片混乱。
武安侯手持短匕,正与顾溟缠斗。
皇帝缩在御案后,只露出半个脑袋,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几个侍卫围在四周,却怕伤了顾溟,不敢贸然上前,只握着刀剑在外围打转。
顾溟赤手空拳,侧身避开武安侯刺来的一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武安侯力大,猛地一挣,竟挣脱了开去,匕首划过顾溟的衣襟,发出刺耳的裂帛声。
“顾溟!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武安侯双目赤红,声音嘶哑。
顾溟不语,身形一闪,又避开他刺来的第二刀。
武安侯扑了个空,踉跄了几步,撞翻了旁边的案几,茶盏果碟哗啦啦碎了一地。
“拿下他!快拿下他!”皇帝在御案后尖声喊道。
侍卫们正要扑上去,武安侯忽然转身,一把将身旁的烛台扫倒。
烛火落地,帐帘一角倏地燃了起来,浓烟滚滚。
众人慌忙去扑火,武安侯趁乱又朝顾溟扑去。
“顾溟!你也有今天!”武安侯狞笑着,匕首直刺顾溟胸口。
顾溟闪避不及,衣摆被匕首钉在身后的木柱上,动作一滞。他低头看了一眼被钉住的衣摆,眉头微皱,却没有半分慌乱。
武安侯见状,狂笑着拔出第二把匕首,高高举起:“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宋萋萂站在帐门口,看着这一幕,手指死死攥着衣袖。
她身边的白生逸已经拔刀冲了上去,与武安侯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武安侯虽然受了伤,但像疯了一样,每一刀都用尽全力,白生逸一时竟奈何不了他。
“公主!我们快出去吧!”阿桐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拽着宋萋萂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腔,“这里太危险了!”
宋萋萂没有动。
“公主!”阿桐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您要是出了事,奴婢怎么向皇后娘娘交代啊!”
“你先出去。”宋萋萂的声音很轻,却透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奴婢不出去!公主不走,奴婢也不走!”阿桐倔强地摇头,手死死抓着宋萋萂的衣袖不放。
宋萋萂没有再理她,目光死死锁在顾溟身上。
武安侯已经摆脱了白生逸,又朝顾溟扑去。
白生逸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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