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棠居东侧有一处小小灶间，原是给值守的侍从热夜宵用的，不过一灶一案，几件粗瓷碗碟，锅碗瓢盆倒是齐全。
先前这灶间形同虚设。
李嬷嬷接手后，这几日听说公主想亲自做些点心，二话不说便命人收拾了出来，又添了只红泥小炉、一套细白瓷的茶具，还有崭新的笼屉烤盘，整整齐齐码在案上。
这日一早，宋萋萂便带着阿桐进了灶间。
彩儿早已候在那里，面前摆着几样东西：一包糯米粉，一包面粉，一小罐乳酪，还有两个巴掌大的粗瓷碗，碗里装着些红红绿绿的细丝。
“这就是青红丝？”宋萋萂拈起一根绿的，对着门外的光瞧了瞧。
“回公主，这是奴婢自个儿做的。”彩儿有些紧张，声音都比平日低了几分，“用的是青杏和红姜，奴婢娘在家时就这样做，切成细丝，用糖渍了，再晾干......公主若是嫌弃，奴婢这就去膳房问问，看他们有没有现成的。”
“不必。”宋萋萂打断她，将那根青丝放回碗里，指尖上还沾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含入嘴中舔了舔，“宫里头的青丝也是这样来的，酸的青杏，辛辣的红姜，用糖渍透了，便只剩下果香和姜香，丝丝缕缕的甜。”
她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淡淡一笑：“小时候贪嘴，吃五仁月饼，专挑里头的青红丝拈。母后说我没出息，好好的月饼不吃，净拣这些边角料。”
阿桐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了：“公主原来也有这般孩童时候。”
“哪个不是从孩童过来的？”宋萋萂笑眼弯弯望向她，“只是有些人长大了，便忘了自己也曾是孩童。”
彩儿听得似懂非懂，只垂首道：“公主，这乳酪酥奴婢在家时做过几回，只是......不知公主想要的是哪种味道？”
“你且说说你是怎么做的。”宋萋萂问道。
彩儿便细细道来：“面粉用猪油和了，揉成油皮；乳酪加糖调开，拌入青红丝做馅；油皮包了馅，压成小饼，上炉烤至两面金黄。”
宋萋萂听着，微微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宫里头的做法，比这个要繁些。油皮要分两层，一层水油皮，一层油酥，擀开来叠了再擀，这样烤出来才有千层的样子。乳酪里还要加一点糯米粉，否则烤的时候容易散开。”
彩儿眼睛亮了亮：“公主会做？”
“母后教过。”宋萋萂挽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细手腕，“小时候闹着要学，母后便让御膳房的嬷嬷教了几回。只是多年不做，手生得很，今日正好练练。”
阿桐一听，忙上前道：“公主，让奴婢来，您在一旁指点便是——”
“你？”宋萋萂看她一眼，打趣笑道，“阿桐连火候都分不清，上次煮个水差点把锅烧穿。”
阿桐脸一红，嘟囔道：“那是，那是奴婢一时走神......”
彩儿在一旁抿着嘴笑，被阿桐瞪了一眼，忙敛了笑。
“好了。”宋萋萂将面粉倒进盆里，“彩儿给我打下手，阿桐嘛，你在旁看着，学着点，下回可不能再把锅烧穿了。”
阿桐撇撇嘴，脸颊微红低下头。被宋萋萂用沾了白面的指尖，点了点鼻尖才又抬起头。
和面是个细致活。
水油皮要用温水，一点一点加进去，边加边搅，等面粉成了絮状，再下手揉。宋萋萂的手白生生的，沾了面粉，愈发衬得指尖粉润。她揉面的动作有些生疏，力道时轻时重，但很认真，低着头，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一件顶要紧的事。
“公主，水多了。”彩儿在一旁小声提醒。
宋萋萂低头一看，果然，面团有些粘手。她叹了口气，又添了把面粉，继续揉。
阿桐在一旁看得着急，想帮忙又怕添乱，只不停道：“公主累不累？要不歇一会儿？让奴婢来试试？”
“不累。”宋萋萂头也不抬，“这不算什么。”
揉好水油皮，盖上湿布醒着。接下来是油酥——只用面粉和猪油，揉成团便好。这个简单，宋萋萂三两下便揉好了，两个面团并排放在案板上，一大一小，一白一黄。
“等半个时辰。”宋萋萂净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让它们醒一醒。”
阿桐忙端过一盏温茶：“公主先喝口茶润润。”
宋萋萂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案板上那两个面团上，不知在想什么。
半个时辰后，彩儿提醒道：“公主，可以包了。”
宋萋萂放下茶盏，又净了手，将水油皮擀开，包住油酥，收口捏紧。然后擀成长条，卷起来，再擀，再卷。一遍又一遍，动作渐渐熟练起来，竟有了几分行云流水的意味。
彩儿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惊叹：“公主好厉害，奴婢只见过娘这样做过一回，自己怎么也做不好。”
“多练就会了。”宋萋萂手上不停，语气淡淡的，“我小时候也是练了许久，做坏了好几盘点心，母后也不恼，只说我‘有这份心便是好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母后总说，点心是做给人吃的，用心了，对方能尝出来。”
阿桐和彩儿都沉默了，只静静看着她手上的动作。
最后一遍擀开，切成小段，每一段立起来，按扁，擀成圆片。宋萋萂拈起一片，托在掌心，另一只手舀了调好的乳酪馅，放进去，收口，轻轻按成小饼。
第一个，有些歪。
第二个，好了一些。
第三个，已经有模有样了。
彩儿在一旁帮着将青红丝撒在饼面上，轻轻按进面里。红红绿绿的丝，衬着微黄的面皮，煞是好看。
“公主，这青红丝撒上去，烤出来会不会焦？”阿桐问道。
“不会。”彩儿抢着答，“奴婢娘说，青红丝是糖渍过的，烤出来更香，颜色也不会变。”
宋萋萂点点头，将做好的小饼一个一个码在烤盘上，码得整整齐齐。
烤点心用的是灶间那口大灶，烧的是炭火。彩儿生火，阿桐在一旁递柴火，两个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火候不对。
宋萋萂搬了个小杌子坐在灶前，盯着灶膛里的火苗。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给白皙的面孔添了几分暖色。
“公主，让奴婢看着吧。”阿桐道，“您歇一会儿。”
“不用。”宋萋萂摇摇头，“火候要盯着，烤过一点就老了。”
她说着，将烤盘放进灶里，关上炉门，开始计时。
一炷香过去，打开炉门看一眼——还不行，饼面还是白的。
又一炷香过去，再看——微微有些黄了，但还不够。
“公主，要不先让奴婢看着，您去歇一会儿？”彩儿也劝。
宋萋萂摇摇头，又添了根柴，继续盯着。
阿桐在一旁看着，忽然有些鼻酸。公主在宫里是金枝玉叶，何曾做过这些？如今却为了做几块点心，蹲在灶前一盯就是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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