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拉维恩醒得比以往都要早,窗外还是有点灰的蓝调。
他感觉窗户那边有很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扬?”
那个身影定住。“吵醒你了?”
人影变得清晰,扬走到床边,俯身亲吻拉维恩的额头。
“没有。”拉维恩说。他坐起来,半靠在床头。“你今天没有训练吗?”
“有,我马上就走了。”扬说。但他嘴上说着走,人还站在原地没动。
拉维恩狐疑地看着扬。清晨的光线并不好,昏暗的室内,扬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窘迫。在拉维恩的注视下,扬从背后,像是变魔术般,有点僵硬地拿出了一束小花。
那是一小束铃兰。
花束的装饰很简单,纯白的丝绸包裹着几支铃兰,用丝带打了一个蝴蝶结。铃铛状的小花低垂着,上面还有水珠,很新鲜,很可爱。
“送你。”扬说。他的脸更红了。
拉维恩接过那束花。这应该是灰港唯一一家花店的产品,价格昂贵。据说店主是个偏执的怀旧主义者,几乎倾尽家财建造了温室,以模拟大浩劫之前的气候条件。铃兰就是那个温室重点培育的品种之一。
在灰港盛行的各种张牙舞爪、形状诡异的植物之中,铃兰美得不像是真实的存在。
即使是贵族们,也只是偶尔会消费这些花——在一些重要的场合,比如婚礼,比如,葬礼。
拉维恩第一次推开那家花店的门,是为了露西娅,他在那里买了一束百合花。
这束花后来被放在一块冰冷的石碑前,在雨中迅速枯萎了。
“为什么买这么贵的花?”拉维恩说,这束花能买几十双他送给扬的鞋了。他的思绪飘远,想到上一次被迫出席某位远亲的婚礼,新娘手里捧的似乎就是铃兰。
但扬肯定没想到这一层。
“拉维恩,我只希望你能高兴。”扬说。
他当然不会说,他第一次经过那家花店,无意间瞥见橱窗后那片铃兰时,是怎样的震撼。那些低垂着的白色小花,安静地绽放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净土里。那个瞬间,毫无理由的,他想到了拉维恩,他身上有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美丽。
你在我心里就是这样的存在。这种话如果说出来就太丢人了。
看着拉维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扬变得不知所措起来,或许他收到过太多这样的花了。
“……嗯,我该走了。”扬手忙脚乱地拿起帽子,按在头上,“要迟到了。”
他急急忙忙地转身,脚绊到了床腿,差点摔倒——万幸他还是保持了平衡。
以后再也不做这么蠢的事了,扬想,拉维恩看起来并不惊喜,也不怎么高兴——
“扬。”
就在他手指触到门把的瞬间,拉维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扬紧张地几乎要忘记呼吸了。然后,他听见拉维恩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谢你。”
“我很喜欢。”
·
铁骑坪。
“嘿!瞧瞧谁回来了?请了两天假……啧啧。”卢卡斯的语调带着戏谑,他的胳膊挂在单杠上,上下间,他打量着扬,在看到脖子上的痕迹时停留了几秒。
“看来我们神眷者阁下的床铺,比第四街区的硬板床舒服多了。”卢卡斯说,他的汗小溪一样从发间往下淌。
扬甩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但耳根还是热了一下。
“闭嘴,卢卡斯。”
卢卡斯松手从杠上滑下,追着扬走。“说真的,兄弟,进展到哪步了?那位大人没为难你吧?我听说他可不好对付,心思深得很。”他笑了一下,”祖父说前几天,他还带着一帮人跑到我们家敲竹杠,几句话就让我父亲‘自愿’捐了一大笔钱给什么教会慈善基金,老头子心疼得好几天没睡好!”
“哦?但是抱歉,我可不会心疼有钱人。”扬说。
卢卡斯哈哈大笑,揽着扬的肩膀就往靶场去。
“行行行,今天练射击,阿克塞尔主训,那家伙今天脸色臭得像踩了锅底的腐烂菌,小心点别撞枪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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