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敏在病中的时候,荣国府的史老太君就派金陵老家的人来同她商量过,“若是姑太太好不了了,就把姑娘接到京里去,老太太亲自教养,将来说出去是国公夫人一手带大的女孩儿,谁敢小瞧了她”。贾敏故去,史太君果然伤心欲绝,念及黛玉无人依傍,遣了人要来接她入京。
只是当时黛玉尚病着,二来她也不肯离开,再有就如海自己也不舍得,况又想着,贾敏临终前把自己的嫁妆和陪房的人口都给了女儿,莫不是让她自己当家的意思?只是现如今看着,竟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黛玉是家中长女,上无亲母教导,下无姊妹扶持,她又年纪极小,纵然聪慧过人,先前也没学什么理家管事的本事,纵然贾敏去世前给她上了一课,外人却不知她的品性才干,将来难免被轻视。可若有国公府老封君教养,前途便大不相同。更何况他下午见了女儿,好不纤瘦柔弱,还要照拂比她更小一截的林榛,着实可怜可叹。
想到这儿,如海也拿定了主意,叫来女儿商议进京之事。
黛玉自然十分不舍,只是如海把利弊细细说与她听,又说:“先前你外祖母要接你时,你说舍不得弟弟,她如今又来了信,连榛儿也要一并接去。这份慈爱宽容,岂敢辜负?况且锦乡伯说了几次榛儿进京上学的事,你们姐弟做伴,正好解为父内顾之忧,如何不去?”她也只得应了,垂头丧气地收拾行囊。
贾母本欲遣男女船只来接外孙女,但现下林家姐弟一起上京,行李不少,又要带上管事小厮、媳妇丫鬟等,如海怕太过麻烦岳家,自行安排了船只,让荣国府的人先行回京报信。
姐弟俩进京是去舅舅家借居,要带去的人手自然得细琢磨。贾敏当年陪房的人口如今都归黛玉管辖,如海也不插话,只看女儿如何归置。黛玉便安排了王亮一家和丹青、绘月带着小丫鬟雪雁一起陪她进京,又分别安排了人去管贾敏嫁妆中的田庄、房产,余下的人,她便与父亲商议:“若有父亲用得顺手的人,就留着,其他的便放出去罢。其实,也不止母亲的陪房,如今咱们家的下人也太多了,父亲都不认识,如何使唤得过来?再者,从前母亲专心家务事,尚且会忽略了不少下人的婚丧嫁娶,她生前也常同我说,觉得耽误了好些个女孩子,十分过意不去,父亲还要操心公务,更管不过来了。”
她的意思便是把府上多余的人手裁撤掉。如海起初觉得他们这样的人家,只有进人没有出人的,叫人听见了不好。但转念一想,他家几代单传,侯爵只传到了他父亲那辈,官场上又有谁不知道?亲友们愿意同他家来往,是因为他是探花郎,是圣上钦点的御史钦差,可不是因为他家奴才多。他如今是盐官,真若是过得铺张了,那才惹人非议。况且给了银子放下人出去,那叫“开恩”,也能给留下的人紧紧神,便道:“吾儿说得很有道理。”叫了梅兴来统计家里的人手,罗列成册,还特意嘱咐,“总有几个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你都列出来,这些人可不能动。”
黛玉又说:“此去依附舅舅家,也得给榛儿带些得力的人,他要出去上学,该有的排场得跟上,免得叫人看轻了他。”荣国府是她亲舅舅家,她尚且不知前路,迷茫忐忑,更何况林榛?外祖母毕竟从未见过,又隔了一层,林榛还不是母亲亲生的,外祖母和舅舅舅妈们对他又能有几分情面呢?想到这儿,也顾不得越礼,直接道,“既然陈良贵的儿子给弟弟做了伴读,那父亲索性再大方些,把陈良贵两口子也给了他使罢。”
绘月劝道:“府里统共就这么几个管家,陈良贵还要管老爷出门的事呢。姑娘若这么安排,老爷不就只剩了梅兴可用?到底不妥。”
如海却笑道:“我又有多少事,要用多少使唤的人?陈良贵既然管我们家出门的事,如今正是玉儿、榛儿出远门,自然得他陪着。况且既然下定了决心要放人出去,家里没那么些人,还要那么多管他们的人做甚。梅兴也管得来。”
孙德一心谋划的“大总管”,如今倒让梅兴摘了桃子,他自然高兴得不知所以,倒还是记得提醒老爷:“姑娘和榛爷这趟去京里,是去国公府借住的,带了这么些人手,叫外人看起来倒像是咱们家信不过国公府的老太太、舅老爷们似的了,就怕国公府会有意见?况且这么多人过去,吃的穿的用的,若是用国公府的,自然不妥当,可用自己家的,也显得生分。”
黛玉的这几项决议,是一心为父亲、弟弟盘算的,但她到底许多事没经历过,如今被梅兴这么一说,也发觉有些不周到,故而犹豫不决起来。
倒是如海道:“从前我和你母亲只当你年纪小,从不曾和你说起过这些事,你若这个年纪就事事妥帖、样样周到,反倒奇了。”安慰完女儿,又对梅兴道,“你是没见过荣国府的排场,才会觉得他们带两房男女去像是太多了,岂不知他们家有个衔玉而生的哥儿,老夫人最是宠爱,才多大的人,出入少说得有十来个跟着的呢。虽说锦乡伯与咱们算是老亲,又与我有故交,自会关照他,但京城人多嘴杂,他又身居要职,难免有照应不到的时候,榛儿上京读书,带一房老练的人,也是太太给他安排陪读的用意。”但他想了想,道:“荣国府房舍众多,倒不至于短了他们两房人的住处,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不止王亮、陈良贵一家子的月钱,还有玉儿、榛儿的一应用度,我该提前备下才是。纵然国公府富贵至极,咱们家也不能做那等无赖之举。”
梅兴笑道:“老爷思虑周全,倒容小的多嘴,从前老爷做京官的时候,也置办过一处房舍,前几年一直是租给刘翰林家的,如今他也点了外放,房子也空了一年多了。正巧姑娘和大爷进京,又带了人去,倒是叫人打扫收拾一番呢。一来老爷若是进京述职可住,二来,太太还给姑娘留了苏州的田庄、铺子,年底田庄的庄头交租、铺子的掌柜交账,总不好在人家家里。”
梅兴不像王亮,是贾敏的陪房,他是林家的家生子,这一口“人家”说得极顺口。
如海本来想说,玉儿才多大,就得算账了?况且还要庄头、掌柜千里迢迢送到京城去,岂不麻烦,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理,笑道:“索性我在京外也置办些田地,你们姐弟就用那些收成给底下人发月钱,如何?”
黛玉只道:“父亲这么安排,倒似我和榛儿不回来了似的。况且就我和榛儿两个,带两房人上京,能花销多少,我就出不起了?”
如海道:“你有体己是你的事,倒不能混了。”他虽是清流科举出身,但林家四世列侯,家底不薄,又是在京城迎娶高门贵女,自然也相应地置办了些房舍田地,如今儿女上京,倒也便宜。幸好王亮、陈良贵都算踏实的家仆,有他们陪着,他也宽心。
父女三人又说了许多话,只恨不能把所有事都交代明白,然而再不舍,也有离别之日,待一切打点妥当,姐弟二人只能洒泪拜别,登舟而去。黛玉倚着窗栏,往岸上看去,只见如海久久立在码头,不忍离去,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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