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嫩指腹带着温热在眼处缓缓推揉开,药膏化开凉意,带起一阵细密又挥之不去的痒。
她的动作很慢,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那温热的气息,仍清晰落下。
沈亦娴垂着眼。指尖下,他睫毛轻颤,薄唇微抿。她能感到指腹下温热的肌肤,和其下平稳却稍显急促的搏动。
这份僭越让她心底那簇火苗悄悄滋生,指尖流连的时间,便不知不觉长过了必要的分寸。
“另一只眼。”她的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些。
郁时珩侧过脸,重复的过程,却因心知肚明,而变得格外异样。
终于,她的指尖离开,那突然的空落竟让他一怔。
“好了。”她退后一步,将小罐搁在几上。
“姑娘大恩,”他开口,嗓音有些沉,“宋某记下了。”
沈亦娴笑了笑:“医者本分而已。”
这话在郁时珩听来,说得有些生硬,像在划清界限。他无从分辨,只觉得这狭小舱室内的空气,比方才更滞闷了几分。
窗外雨声渐密,敲得人心绪不宁。
“姑娘,”郁时珩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方才……是在下失礼了。”
终究,还是说出了口。君子慎独,更应坦荡。
沈亦娴正低头整理药箱的纤指蓦地一顿。她没抬头,只看着箱中那些瓶瓶罐罐,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公子既知失礼,”她合上药箱,抬起头,脸上已瞧不出什么异样,“那便快些好起来,也不枉我费这番功夫。”
她转身走向舱门前又看了他一眼,心下倒觉好笑,既知唐突还非要捅破,倒是位坦荡的君子。
就在她手触到门扉的那一刻,船身忽然猛地一晃,似是撞上了水下的什么东西。
沈亦娴猝不及防,低呼一声,脚下失衡,整个人便向后倒去。
她身后,坐于凳子上的郁时珩本能地伸出。
一截柔软纤细的腰肢,稳稳落入了他的臂弯。温香软玉,满怀盈抱。
沈亦娴惊魂未定,一只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隔着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其下传来同样失序的心跳。
砰,砰,砰……一声声,敲打在她的指尖,也震着她的心尖。
姿态过于亲密,两人皆僵在了原地。
她的发松散了些,几缕青丝垂落,扫过他的下颌和脖颈,微微发痒。
舱内霎时寂静,画舫晃动发出吱呀声,窗外雨声哗然加剧。
郁时珩的手臂僵着,揽也不是,放也不是。
掌心之下,是女子腰肢不可思议的柔软和纤细,隔着几层衣料,热度却灼人,杏花香愈发浓郁。
沈亦娴的脸,腾地一下,彻底红了。
方才强自压下的那股燥热,以更凶猛的态势席卷回来,让她四肢发软,抵在他胸前的手,也失了推拒的力气。
“抱、抱歉……”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不自知的轻颤温软。
郁时珩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极为克制地、缓缓地将她扶正,随即立刻收回了手,指尖蜷入掌心,那柔软的触感和温度却挥之不去。
“是在下……冒犯了。”他的声音,比她更哑。
沈亦娴站直身体,背对着他,匆忙拢了拢散乱的鬓发,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出胸腔。
方才那一抱的力度,他衣衫下肌理的轮廓,还有那清冽却又陡然变得充满侵略性的男子气息……种种感觉纷至沓来,搅得她心乱如麻。
长久以来,心里头一直积蓄的水,愈来愈汹涌,横冲直撞,却寻不到出口。她不适地“嘤咛”了两声,那股潮湿之意愈发得无可抑制。
“雨大了,公子……早些休息。”她仓促丢下这句话,几乎是逃也似地拉开舱门,闪身出去,迅速将门在身后合拢。
带着水汽的风从门缝卷入,稍稍驱散了舱内那令人窒息的暧昧与燥热。
郁时珩独自坐在原地,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截腰肢的柔软弧度。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杏花甜香与药草清香。
腿上传来一丝微凉的湿意,透过轻薄的衣料,清晰地印在肌肤上。
并无雨水。他倏然想起,此处是她方才落座之处。一个念头蓦地窜入脑海,莫非是……
怎会有人……敏感至此?素来波澜不惊的面上,罕见地浮起一层薄红,他不敢深想。
荒唐……这成何体统!
他缓缓地抬手,无光的眼眸看向自己的掌心,又看向虚空。
三日后,天光晴好,运河上波光粼粼,画舫静静泊在岸边。
沈亦娴手中捏着一封信,这是离开凌州前就悄悄遣人去京城打探的。
此次改道苏州本就在计划中,一则将药材运往宋家在苏州的铺子,二则查明的真实意图。
信上写道,她那位好父亲确实生了病,却不过是寻常风寒罢了。急着催她回去的真正原因,乃是因他已私下为她定下一门亲事,就等着她回去成婚。
听说男方是清流门第,可那位公子,却是个出了名的纨绔。
成婚?真是笑话。
她心里冷笑,若真是桩好姻缘,她那父亲又岂会想到她?这些年来,谁不知道他眼里只有继室与那妹妹,何曾真心记挂过她这个大女儿。
“小姐,连日阴雨,在舱里闷了许久,再不出去走走,人都要馊了。”丫鬟崔莹晃了晃沈亦娴的手臂,语气里满是撒娇。
崔莹不识字,沈亦娴看着她一副天真无邪的样,也没将信的内容告知。
她合了书信,就着信封轻敲了下崔莹的手背,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慵懒风情:“一天天净想着野,就该早早把你嫁出去,让夫君孩子绊着你,看你还总惦记着往外跑。”
崔莹撇了撇嘴,赶紧告饶:“小姐,奴婢还小呢。要嫁也是小姐先觅得良人。”
说着,目光悄悄飘向甲板方向,又迅速收回,压低声音道:“不过小姐,咱们在船上都好些天了,那位宋公子……毕竟是外人。他眼疾未愈自是可怜,可老这么同船,万一传出去,怕是对小姐名声不好。您的外祖母若是知道了,更要责罚奴婢没伺候周全。”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姑娘家特有的羞涩:“而且……他若再不沐浴更衣,怕是真要……有味儿了。”
沈亦娴的目光早已似有若无地落在那道挺拔的侧影上。
纵然披着略显宽大的外袍,也难掩其下流畅优美的肩背线条。
她想起前日换药时指尖不经意触碰到的紧实肌理,温热韧韧,触感极佳。若是褪去这层碍事的布料……
既是如意郎君就该由她自己择选才是!
她唇角勾起一抹促狭又明艳的笑意,似三月桃花浸了酒,晃人心神:“若他不是外人呢?你所言甚是,辜负这大好春光,倒是罪过。”
“不是外人?这是何意?难不成还能是……自己人?”崔莹惊了。
不待崔莹反应,沈亦娴已放下书信,款款走向船头。
郁时珩静立甲板,目不能视,其余感官便愈发敏锐。
几乎在沈亦娴靠近他周身三尺时,他便已察觉,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绷。
这两日,他清晰感觉到这位沈姑娘医术精湛,用药精准。
不过短短时日,他眼前那片浓稠的黑暗里,竟已能感知到些许微弱白光晃动。
她似乎……是真心在医治他。只是,有些事也让他心绪难定。
不知是否是他多心,这位沈姑娘的行止,总在分寸之内,却又似在分寸之外游走,带着若有似无的撩拨。
那指尖的温热,言语间的笑意,都像羽毛,轻轻扫过心湖。
他正凝神间,一缕清雅的药香混合着女儿家特有的甜暖气息已欺近身侧,距离有些过于亲近了。
“公子,”她声音清润,带着笑意,“春光甚好,总在船上拘着也无益。前方码头有处不错的成衣铺子,不若同去,添置些合身的衣物?”
“姑娘好意,宋某心领。”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平稳,听不出情绪,“只是……”追兵动向不明,此刻上岸,徒增风险,也恐连累于她。这些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未全数出口。
“只是担心岸上人多眼杂?”沈亦娴接过他的话,语气里带上了了然的笑意,又向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得更短。
“公子可戴帷笠出行,况,”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你这身衣衫,再这般将就下去,湖里鱼虾都该嫌了。”
她的提议合情合理,郁时珩略一迟疑,便点了点头:“有劳宋姑娘。”
铺子不大,掌柜是位三十来岁的利落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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