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天下年纪最小的帝师,也是人人想利用却又惧怕的长公主。
她九岁弑舅的传闻,早已传遍天下,有人称颂她果敢坚毅,也有人说她丧尽天良。
普天之下只有李瓒告诉她,定是国舅该杀!
或许正因为这一句,让这个异国太子在她这拥有了终身免死金牌。
回到镜渊殿,沉沅已备好水给她沐浴更衣,玫瑰花瓣撒了半池。
这是周挽歌多年来的习惯,每次只要双手沾了鲜血便会在撒满花瓣的池子里泡上半日。
“本宫不在的几日,宫中可有什么事发生?”
“跟之前一样,都是那群大臣弹劾殿下的奏折,弹劾的内容也都是些陈年旧事。”
“这倒有趣,竟没人弹劾本宫杀了冷嫔以及两位皇子。”
沉沅手部动作顿了顿,“殿下,奴婢有一事不明,那三皇子跟五皇子真是您所杀么?若有隐情,为何不向圣上禀明?”
“这王宫中死了人,不都是本宫杀的么?何来隐情?你是觉得本宫不该杀?”
“奴婢不敢!”
沉沅眸子垂了垂,继续给周挽歌擦拭着冷若冰霜的身子骨。
她的身子与她的心一般冷,无半点余温。
周挽歌闭上双眼,她深知明日又是一番硬仗。
那晚沉沅换了根安神香。
卯时一刻,周挽歌已换上朝服前往金盛殿。
金盛殿内,群臣弹劾,周王扶额,案前的奏折堆成山。
“禀圣上,冷嫔即便是犯了滔天大罪,也该由慎政司审理,案子尚未查清,长公主私下用刑,这是藐视王法,还请圣上定夺!”
定远候夏臻弹劾道。
这个定远候与冷嫔是远房表亲,冷嫔便是由他引荐入宫。
当年侧立太子之时,定远候也是极力保荐冷嫔的儿子也就是二皇子-周钼齐。
周王膝下共有四子二女,二皇子-周钼齐跟四皇子-周钼锦为冷嫔所出,五皇子周钼阳跟周挽歌则是王后所生,三皇子周钼楚与六公主周夕照为秦妃所生。
周王一向对充盈后宫没什么兴趣,所以子嗣不多。
二皇子跟四皇子殇后,唯一能立为太子就只有四皇子周钼阳了。
至于三皇子周钼楚陪着太后住在永寿山吃斋念佛,对权势毫无兴趣,更别说是夺嫡。
所以……
就连所有人都将矛头对准了周挽歌。
对此,周挽歌并未多言,毕竟斩草不除根向来是大忌。
“圣上明鉴,冷嫔入宫以来一向安分守己,执掌中馈,对圣上更是一片赤诚,圣上怎能放任长公主如此地步?”
“二皇子聪慧过人,德才兼备,更是有圣上您当年的风采,怎能被人不明不白就给害了?还请圣上还两位皇子一个公道!”
冒死谏言的都是定远候一脉的权臣,冷家反倒是出奇地安静,冷嫔的亲弟弟济州巡抚冷知远更是不发一言。
周挽歌看向冷知远,声音像是从远处飘然而至,“不知冷大人对此事有何见解?”
冷知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圣上饶命,圣上饶命,臣不敢妄议,冷嫔乃圣上最宠爱的妃子,定是犯了滔天之罪,才落得如此下场!”
“诸位大臣可都听仔细了,冷大人也说了此事是冷嫔犯了滔天大罪,并没牵连九族已是隆恩。再说了,冷嫔是悬梁自尽,又何来乱用私刑?”
周挽歌镇静自若,她将目光锁在定远候夏臻身上,“对了,近日本宫微服私访发现了一桩怪事,定远候的母家好像与逆水寨有着某种干系,而这逆水寨听说是人牙子聚集之地。
还有劳烦定远候告知母族等人,定要洁身自好,不然恐怕惹祸上身。当然还有丁大人,最近往黑市跑得勤,想必是为了前线的战事在筹备军饷,如此为国为民,儿臣恳请父王赏丁大人良田百亩,好让他勤恳耕作,为我东辽国充盈粮仓。”
“准了!”
恩威并施,奖罚分明,朝堂之上定远侯夏臻跟兵部侍郎丁贞溟这两人叫得更嚣。
而恰恰这两人手脚不干净,被周挽歌查出了点东西来,不过现在还不足以收网,周挽歌也只是点到为止。
而这两人不敢再言,默默退至一旁,额头冷汗涔涔。
“众卿可还有事?若无别事……”
“儿臣有要事禀奏!”周挽歌跪于殿前,眼神炯炯,“父王,儿臣认为我们国家当前存在些有碍于发展壮大的旧习,儿臣恳请父王废除!”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面面相觑,不敢妄言。同时将目光投置与三司首领身上。
与他国不同,东辽国的国法每隔两年就会完善或是补充,但完善国法需“慎刑司、立刑司,以及慎理司”三司拟定,并由周王最终决议,还从没由帝师一人决定的先例。
三司自开国以来就已成立,他们就相当于周王的耳目,只听命于周王,更是东辽权威之处,周挽歌如此做,就如同直接掌掴周王。
周王面色一沉,“周挽歌,你虽为帝师,修改国法一事自由三司审夺,此事不可再提!”
“父王,国法为国之根本,若不及时完善修订,恐怕会动摇国本,还请父王慎重,儿臣此次微服私行,去了趟招弟村,此村十分重男轻女,女子在这吃人的世道,生存得如此艰难,况且女子也有出类拔萃者,古有花木兰代父从军,有穆桂英挂帅等等,再者我虽为一介女流,也能成为一名谋士,儿臣认为在我们东辽国,女子也理应享有同男子一样的待遇,也可像男子一般上阵杀敌或从商入仕,不应只做个养在深闺任人拿捏的女流之辈,更不能沦为联姻或生育的工具!”
经此一行,周挽歌越加明白,若想让女子有地位,就应有国法作支撑,否则都是天方夜谭,可她现在所言过于悖论,朝堂之上皆是声讨,无一人赞成。
周王震怒,拾起翠玉茶盏砸向周挽歌,须臾间周挽歌额头一道血口,鲜红顺着脸颊流淌,衬得那张如霜的脸多了几许冷艳,而双眸间带着三分讥讽七分凉薄。
这次被搅得鸡犬不宁,最终闹个不欢而散。
回到镜渊殿,沉沅像以往那般找出伤药,给周挽歌包扎。
“殿下,我还是给您请太医过来瞧瞧。”
“无妨!”周挽歌摆摆手,依旧擦拭着那柄“扶光”剑,看着这柄剑,过往种种都在脑海中依稀浮现。
“殿下,夕照公主求见!”
门外,有侍女通传。
周挽歌放好剑,同时带了支珠钗,额头的金步摇正好遮挡住伤。
“长公主殿下,我求求你,别杀我?你放心,我肯定会以您为尊,还请长公主饶了我们母女二人!”
周夕照与秦妃一月前随王太后前往永寿山礼佛诵经,刚回宫就听闻冷嫔和两位皇兄都死了,吓得周夕照直奔镜渊殿。
“若自己行的端正,又何须求饶?”周挽歌依旧冷着那张脸,不过还是提醒了几句。
周夕照单纯善良,与另外两位皇子都不同。
周挽歌虽与她不曾亲近,却也照拂过一二。
若没有周挽歌,恐怕秦妃母女在这深宫中早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周夕照刚出镜渊殿,沉沅便跟了出来,“小殿下,长公主吩咐日后若无他事,烦请小殿下不要再踏足镜渊殿!”
“知道了。”周夕照垂眸应了句,便红着眼眶去了沁园宫。
这沁园宫便是秦妃的居所。
东辽三年,周卞良刚登帝位不久,便与程王后一同前往南阳微服私访,谁知刚到南阳第二日,就对当地一名歌姬一见钟情,不顾群臣反对,当即侧立为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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