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挽歌从小就被占卜师判定为灾星,哪怕王后以冰刀之刑护住了她的性命,但在这深宫中没有朋友。
若非有几分聪明才智,能让周王刮目相看,不然在这偌大的王宫举步维艰。
眼看周挽歌成日郁郁寡欢,王后便邀请五品以上官员的家眷来给周挽歌庆生,碍于王后的威压,无人敢不从。
场面十分盛大,就连常年助守边境的常胜大将军顾长情也让其亲眷不远千里而来。
歌舞升平,锣鼓喧天,甚至还有顶级的乐师。
这般浓重,不亚于太后寿诞。
顾长情膝下有一子一女,儿子顾承年仅十四岁,却刚毅果敢,十岁便能冲锋杀敌,女儿顾欢虽不及兄长,但比起那些养在深闺中的少女多了几分英朗霸气。
这兄妹二人从小在军营长大,性子豪爽而干练,又鲜少在宫中露面,今儿一早无意间碰到周挽歌,三人相谈甚欢,周挽歌甚至在镜渊殿设了私宴。
“你这宫殿的名字倒是挺特别的。”顾欢不解道,“是圣上所赐?”
周挽歌笑着摇头,“我六岁那年自己取的,在这深宫中既似明镜却如坠深渊。”
小小年纪,清冷感让周遭都染上一层霜。
顾家兄妹面面相觑,总觉得这位小公主心底藏着什么不与人知的秘密,或者说她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心事。
不知为何,顾承与顾欢反而对这样的周挽歌更是心声怜惜。
“今日是长公主生辰,我们兄妹俩常年居于军营,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就命铸剑师连夜打了柄剑,日后你也可以用来防身。”
“好!”
比起那些胭脂水粉珠钗首饰绫罗绸缎,周挽歌显然更喜欢这柄剑,她拿在手上端详了很久,那抹笑意在嘴角荡漾开来,“可有取名?可有开刃?”
“尚未取名,开过刃,还未见过血。”顾欢如是应道。
周挽歌思考了一会儿,道,“就叫它扶光吧!”
匡扶社稷,希望之光。
眼看快到宫宴时间,顾家兄妹二人便先行离开,宫女们送来一堆华服供周挽歌挑选,珠钗更是数不胜数。
“区区一顿饭而已,母后也太浓重了,想必那些大臣的女眷也并非出自本心,又何必如此铺张折腾!”
周挽歌尴尬道,随后挑了件自己喜欢的红色简素雅静的衣裳,随意别了根木簪子。
宫宴设在程王后所居的风雨殿,别看这殿名普通,却别有意义。
“风雨”二字,是周挽歌两岁时初次执笔,王后欣喜若狂,便将这二字用作自己宫殿之名。
从镜渊殿到风雨殿需得穿过二十座长廊,三个花园。
周挽歌本就没打算举办这次生辰宴,但这毕竟是王后的一番心意,她也不好驳了去,独自在花园里逗留许久。
就在她正往风雨殿走去时,看到了国舅-程隽讳正鬼鬼祟祟的从御花园离开。
周挽歌悄然跟了上去,身旁未带任何护卫。
这个程隽讳是程家唯一的独苗,程家世代忠烈,祖上出过无数将军,三位王后。
程少华十岁时便与周卞良相识相恋,尔后周卞良荣登宝座,而周少华也自然被册封王后,两人兼蝶情深。
程隽讳也一跃成了国舅爷,程家功勋卓卓,就连周王都需得礼敬三分。
而程家也从未做出过任何有损国殇之事。
程王后凤仪天下,爱民如子,将后宫管理的井然有序,程隽讳更是常年征战沙场,很少在京都露面。
所以周挽歌对这位亲舅舅也没见过几次。
霎时,周挽歌跟着程隽讳来到郊外,京都郊外有一处十分隐蔽的小木屋。
小木屋十分破旧荒草丛生,可里头却干净得一尘不染,灶台里还冒着热气,里头焖着十全大补汤。
而小木屋内的侧门布满机关,程隽讳破机关而入,周挽歌尾随其后。
两年前,周挽歌从焚书阁偶得一书,书中记载着各国的机关算术,地势要领,以及风土人情,每一处都记录得非常详细,却并未署名。
宫中的焚书阁每三年就会有人将不要的书稿旧物收集起来,再一并焚烧。
周挽歌通常会在头晚潜入,看看能否有所得。
当然,确实搜罗到一些对自己有利的书籍。
如今再复杂的机关,也困不住她。
进去后,迎面扑来的是浓郁的药水味,还有血腥味,屋内陈设如同一座水晶宫殿,装饰得富丽堂皇。
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匕首刀具,甚至还有斧头,手拉锯等农作用品。
再往里走,一个偌大的药池,里面漂浮着几具少女尸体,尸身多处被斧头砍伤的血痕,有的耸拉着脑袋,有的缺胳膊少腿,还有的内脏已被掏空。
场面十分凄惨,而那些女孩最大的刚及笄,最小的还是个婴孩。
周挽歌惊恐不已,瘦小的身子剧烈颤-抖,她踩到了一处血肉之躯,狠狠地摔了下去。
那张稚嫩又清冷的脸都是血渍。
“谁?”
程隽讳听到声响,便从里屋走了出来,手中还拧着一副小残骸,嘴角溢着血。
周挽歌握紧手中的“扶光”剑,目光依旧那般清冷,她虽害怕到极致,可却故作镇静,“舅,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挽歌,你跟舅说说你都看到了什么!”程隽讳将残骸随意丢至一旁,朝周挽歌逼近,眼中均是狠绝。
“为何如此?求长生吗?”
曾在那些废弃的书稿中看到过有关于北凉王驻颜秘术,以活人为载体,提炼出一种物质,再长期服用,便可容颜不老。
若是吸食及笄以下的少女精血或是髓经,便可长生不老。
然此法过于凶残,又被封禁于北凉。
不曾想东辽国的国舅爷,竟用如此邪恶之法来驻颜增寿。
身为国舅,权利之大,这些少女又哪有抵抗之能?
悲哀!国之哀恸!这是个吃人的世道!
“挽歌,你年纪尚浅,等你到了舅舅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这世上求长生的并非我一人,如果不能长生,要这至高无上的权利享之不尽的富贵,又有何用?”
“所以呢?就要杀人?程家世代忠烈,你这般丧尽天良,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周挽歌几近咆哮着,堆成山的尸骸,热气腾腾的血池,像是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在呼救,在哀痛!
“周挽歌,你别以为自己是长公主就肆无忌惮,我可是你亲舅舅!你要再胡闹,我……”
“怎么?你还想连我一同杀了吗?还是想把我变成跟她们一样的干尸!”
程隽讳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话音刚落,程隽讳如同饿狼扑向周挽歌。
这个程隽讳是武将,常年征战,周挽歌只是个几岁的小女孩,力量与体能如此悬殊,很快周挽歌就败下阵来。
程隽讳杀红了眼,并未想手下留情,而周挽歌也已经豁出了命,二人相博良久,周挽歌身上的衣服也被撕碎,一道道血渗了出来。
“殿下,别怕,我们来了。”
是顾家兄妹!
原来离宫宴开始仅剩半个时辰,却迟迟不见这位小公主,周王与王后分别派出不少人寻找,却终是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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