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向书是第二天上午发来的。
顾绯在图书馆的角落位置，把邮件从头看到尾。冠名金额、露出权益、物料制作、媒体对接——每一项都写得很清楚，也很贵。对一场校园迎新晚会来说，这已经算得上“大手笔”了。
她正看到一半，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顾氏基金会秘书处。
“顾小姐，”电话那头是那个自称小周的女声，客气而利落，“意向书您看过了吗？方案里有任何不合您心意的条款，都可以改。老爷子交代了，一切以您的意见为准。”
顾绯握着手机，没立刻说话。
“老爷子”这三个字，在她耳边转了一圈。原主的记忆里，那个老人永远坐在老宅的书房里，隔着长长的桌案，看不清表情。她穿过来这么久，顾家就像一座远在天边的岛——有钱，有权，却跟她没什么关系。
现在，这座岛忽然向她伸出了一座桥。这座桥，她必须走。但她不能让人看出，她是桥上的人。
顾绯把手机放下来，在心里把这条线捋了一遍。顾氏冠名，钱从基金会走，露出权益归基金会——从头到尾，不需要她顾绯的名字出现在任何一个环节。同学们只会知道“顾氏冠名了晚会”，至于“顾绯和顾氏什么关系”，那是一个可以永远不回答的问题。
她要的，就是这种“不回答”。
——钱有了来路，身份没有暴露。这就是“换个亮法”。
“致辞环节，”顾绯开口，“是冠名方派人出席？”
“是的。”小周说，“按照惯例，冠名方代表会在开场致辞，时长三分钟。老爷子说，如果您方便，可以由您代表基金会出席；如果不方便，我们派专员过去，您远程把控。”
顾绯想了想：“致辞先不急。我有个要求——冠名方所有露出权益，包括主持人口播、物料、环节安排，每一项都要提前给我过目。未经我确认，不许定稿。”
“没问题。”小周答得干脆，“我稍后把流程表发给您。”
“还有，”顾绯顿了顿，“冠名的事，低调处理。基金会出面就好，不用提我。”
“明白。”
挂了电话，顾绯把手机放下，在图书馆里坐了很久。
顾氏冠名晚会，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消息传开之后，学校里很快就会知道，盛华今年的迎新晚会，背后站着一个叫“顾氏”的名字。而“顾氏”两个字，会让人忍不住联想到——她姓顾。
她是在冒险。用半公开身份的方式，换一个“钱的干净来路”。
但她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苏晚晴的枪口已经对准“钱”这个靶子太久，与其让她从“包养”这种脏路子去猜，不如自己把来路亮得堂堂正正。周一，学生会办公室。
顾绯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坐满了人。长桌两侧，是晚会筹备组的各个负责人。正中间坐着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正低头看方案，听见门响，抬起头，眼睛一亮：
“顾绯同学——哦不，该叫顾小姐了。”她站起来，笑容很热络，“我是文艺部部长穆青，这场晚会的总导演。顾氏基金会愿意冠名，我们筹备组真的特别感激。来，您坐这儿。”
顾绯在她对面坐下。
穆青介绍筹备进展：节目单初稿、主持人选定、场地布置、物料排期。她语速很快，条理清晰，确实是个干活的料。顾绯一边听，一边翻她递过来的方案，在“冠名方露出权益”那一页，停住了。
“节目单上，第九个节目是《尘埃》，独唱？”顾绯问。
“对。”穆青说，“新生里有个姑娘唱功不错，声乐专业的，叫温言。这歌选的也好，《尘埃》，挺应景的——‘我是一粒尘埃，随风飘荡’。”
顾绯的指尖，在“《尘埃》”三个字上，轻轻顿了一下。
原书里，迎新晚会上，苏晚晴登台唱的就是这首歌。一曲《尘埃》唱哭全场，让她在舆论漩涡里重新立起“坚强女孩”的人设。
可现在，唱歌的人换了。成了一个叫温言的新生。
顾绯不动声色地翻过一页：“独唱这个环节，谁定的？”
“节目组筛的。”穆青说，“温言海选那天发挥确实好，现场评委都给了高分。怎么，您觉得有问题？”
“没有。”顾绯合上方案，“歌选得不错。”
她心里却浮起一层淡淡的警惕。原书里苏晚晴的歌，现在成了别人的歌——这是剧本偏移的又一个印证。可她说不清这到底是好事，还是苏晚晴布下的另一层棋。
“穆青学姐，”顾绯指着方案，“这个‘冠名方代表致辞环节’，安排在节目开场前，为什么？”
穆青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按往年惯例，赞助商致辞都放开场啊，气场足。”
“往年惯例，赞助商致辞放开场，是因为赞助商是主角。”顾绯抬下巴，“今年不一样。今年冠名方想低调——开场致辞，改成节目进行中、主持人串场时口播带一句，就行。”
穆青愣了一下，很快笑起来：“行，您是金主，您说了算。我改。”
“还有，”顾绯又翻过一页，“这个‘网络人气投票’环节——往年有吗？”
“今年新加的。”穆青说，“为了增加互动性。观众扫码投票，选最喜欢的节目，票最高的节目获奖。现在晚会都流行这个。”顾绯点点头，没再多问。
但她心里，把这个“新增环节”记了下来。
散会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顾绯在走廊尽头，碰见了沈聿。
他靠着墙，手里转着一支笔，像是等了一会儿。看见她，他直起身：“听说顾氏要冠名晚会。”
“你消息倒是灵。”顾绯说。
“盛华就这么大。”沈聿说，“何况，有人盯着的事，传得都快。”
顾绯脚步一顿：“谁盯着？”
“你心里有数。”沈聿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张折好的纸条，“看完烧了。”顾绯接过来，展开。纸条上只有两行字：
“一、盛华晚会历来有‘隐形赞助’的传统——有些环节的钱不走明面，专用来操纵一些‘看起来很自然’的结果，比如人气奖、最佳节目。
二、苏晚晴请假的这周，有人在校外见过她，跟一个中年男人在一起。不是上次那个灰西装。”顾绯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收紧。
她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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