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贵虽被林闲重判,罚没半数家产。
但他毕竟是在安远经营多年的地头蛇,盘根错节家底深厚。
气急败坏下赵德贵变卖浮财,凑足一千银两。
随后通过昔日与王彪勾连的旧关系,几经辗转将诉状递到凉州知府张启明案头!
状纸上,赵德贵罗织“滥用职权、苛虐士绅、败坏纲常”等数条大罪。
甚至他还附上“苦主”血泪控诉,极尽煽动之能事。
凉州府衙,大堂森严。
三班衙役手执水火棍分立两侧,杀气腾腾。
知府张启明一身绯色补子官袍,端坐于“明镜高悬”匾额下。
他眼神冰冷,心里对林闲的印象是:此子不过一介新科状元,外放任官却屡屡出风头,在安远搞得风生水起,又整顿吏治又发展产业。
如今林闲这家伙更因功升为从五品朝议大夫,俨然成了凉州一颗**新星,其风头甚至隐隐有压过自己这个正四品知府!
更遑论他算赵王系汉王系的人,天然与自己这个太子系立场对立。
此次赵德贵上诉,正是一个天赐良机。
张启明决心借此机会好好敲打、甚至若能抓住把柄,狠狠踩下这个不知天高的家伙!
“升——堂——!”
“威——武——!”
随着衙役们呼喝,堂下跪着的赵德贵瞥向张启明。
他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这位素有“严苛”之名的府尊大人替自己出头,狠狠惩治那个断他财路的林闲!
“传!安远知县林闲,上堂回话——!”
张启明一拍惊堂木,声音在大堂中回荡。
片刻,沉稳的脚步响起。
一身从五品补子官袍的林闲,从容不迫步入大堂。
他身姿挺拔,目光扫过面色不善的张启明,又掠过一脸小九九的赵德贵,心中已了然。
“下官安远知县林闲,参见府尊大人。”
林闲行至堂中,微微躬身执下属礼。
他礼仪周全,不见丝毫慌乱。
“林知县!”
张启明冷哼一声,拿起案头的状纸抖开:“士绅赵德贵,状告你滥用职权,妄动私刑,罗织罪名,罚没其半数家产。你身为朝廷命官,不知体恤士绅维护地方,反而肆意妄为,可知罪?”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句句诛心。
“威….武….”
两旁衙役的水火棍顿地,发出的响声更添威压。
赵德贵闻言腰杆都挺直了,眼中闪过快意。
林闲闻言,嘴角勾起九十度,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张启明:“回禀府尊大人。赵德贵所告,纯属子虚乌有,恶意构陷!”
不待张启明发怒,他继续压着话茬:“赵德贵盘剥雇工,欺压良善,违反《大周律》诸雇工人,需立契券,明价实,平公允之条款,证据确凿有苦主供词、账册契约为凭,人证物证俱全,案卷已详呈府衙备案。下官依律审理,秉公判决,何来滥用职权、妄动私刑?”
“其行径恶劣,为祸乡里非一日之寒,下官依法严惩,没收其不义之财,用以补偿苦主、修桥铺路、造福乡梓,此乃《律疏》所载罚当其罪以儆效尤,又哪里来的苛虐士绅?”
“至于邀买人心、图谋不轨……”
林闲声音陡然拔高,身上香薰微微发散出君子之风:“这TMD更是无稽之谈,滑天下之大稽!下官履职安远,所为者上不负皇恩,下不愧黎民,内肃奸宄外御强敌,劝课农桑兴办学堂,使百姓有衣穿有饭吃。若使百姓安居乐业、感念朝廷恩德便是邀买人心,那敢问府尊,为官者究竟该使民离心离德,方为忠臣良吏吗?!”
这一番话暗藏机锋,直接将“邀买人心”的指控反手扣回去,噎得张启明语塞。
“你….强词夺理!”
张启明被驳得脸上青红交加,一拍惊堂木反驳:“即便赵德贵有错,训诫罚银即可,何至于动辄罚没半数家产?此等重判岂非有意打压士绅,坏我朝廷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之体统?你莫非想借惩办士绅之名,行收买蓄养私望之实?”
“府尊此言,下官不敢苟同!”
林闲毫不退让,故意拉高分贝,让堂外围观的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赵德贵所为绝非小错,乃是长期倚仗财势横行乡里,视朝廷律法如无物,视百姓性命如草芥!其盘剥之狠逼迫之急,致使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卖儿鬻女?此等行径与盗匪何异?安远昔日为何赤地千里,民不聊生?正是被这等为富不仁的豪强劣绅,吸干了膏血,榨尽了骨髓!”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脸色更慌的张启明:“府尊口口声声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敢问赵德贵此等鱼肉百姓的蠹虫,可配称士大夫?朝廷优容士绅,是为其表率乡里教化百姓,而非纵容其无法无天欺凌弱小。罚没其不义之财,正是拨乱反正以儆效尤,维护朝廷法度尊严,保护真正良善士绅之名!何来打压之说?”
“至于收买、蓄养私望?”
林闲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堂外越聚越多的安远百姓(其中不少是“恰好”来府城办事、闻讯赶来的商队、匠户和受过赵德贵欺压的苦主),猛然开启爆雷:
“下官只知道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分君之忧。若依法惩奸除恶,使百姓得以安居,使冤屈得以昭雪便是收买人心,那这人心下官收了!总好过某些人,坐视豪强横行,鱼肉乡里,致使民怨沸腾,民心尽失,那才是真正的殃民,辜负圣恩!”
“你……你放肆!林闲!你竟敢如此对本府说话!你眼中还有没有上官?!”
张启明被林闲这番话怼得气血上涌,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林闲竟敢当堂顶撞,丝毫不给他这个上官留半分颜面!
“下官不敢。”
林闲神色依旧平静,可嘴角带着的讥讽:“正因您是上官,是凉州父母,下官才更要据实陈情,以免府尊您被某些巧言令色的小人蒙蔽。以致于偏听偏信,做出不公之断。那不仅会损了朝廷法度威严,寒了安远数万百姓的心,更会……损了府尊您一世清名啊。”
他语气平淡,但“一世清名”四个字却咬得极重。
张启明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语塞。
林闲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目光扫向堂外那些几乎要冲进来暴揍赵德贵的百姓:“况且府尊明鉴,赵德贵一案证据确凿,判决公正。安远百姓拍手称快,万民称颂,皆言朝廷法度严明,青天有眼!若今日府衙因一面之词便要推翻此案,宽纵此獠……”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张启明燎出王炸:“只怕这‘纵容豪强、欺压良善、官官相护、罔顾国法’的骂名,府尊您……担待得起吗?凉州府的威信和朝廷的颜面,又将置于何地?!”
话音未落,自发跋涉前来助威的安远百姓以及其摇的人(府城的亲戚朋友们)早已按捺不住,爆发海啸般的怒吼:
“**天说得对!”
“赵扒皮罪有应得!”
“不能翻案!翻了天理不容!”
“谁敢包庇赵扒皮,我们就去告御状!”
声浪如同潮水般涌来,震得大堂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张启明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他这才感受到,林闲在百姓心中的威望竟高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这已不是简单的民望,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拥戴。
若他今日真的强行改判,恐怕不用等林闲反击,这些激愤的百姓就能把府衙给掀了!激起民变这个罪名,他十个脑袋也担不起!
“肃静!肃静!”
张启明拍着惊堂木,木头都快拍出火花。
他看着堂下那个依旧从容镇定的知县,心中第一次生出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这个林闲不仅才高胆大,更善于借势,将民心舆情**得炉火纯青!
见火候已到林闲见好就收,不再步步紧逼。
他脸上那丝嘲讽之意收敛,重新换上恭敬(虽然眼底依旧冰冷)。
随后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公文,双手呈上:“府尊息怒,下官一时激愤言语冲撞,还请恕罪。此乃安远县近期呈报的政绩详录,包括新垦荒地亩数、新增在册丁口、赋税增收、治安案件锐减、学堂开设、工坊兴建等各项数据,请府尊过目。”
“安远能有今日些许微末成绩,离不开朝廷恩典,也离不开府尊您的……提点与支持。”(他刻意在“提点与支持”上顿了顿,让张启明脸上火辣辣的。)
“下官所作所为,无非是恪尽职守为朝廷分忧,为凉州添砖加瓦罢了。至于赵德贵一案,人证物证律法依据、判决文书,皆在案卷之中。如何决断全凭府尊明察秋毫,秉公处置。下官深信以府尊之明,定能维护朝廷法度尊严,绝不会因小人一面谗言,而寒了实心用事、忠心为国之下属的心,更不会因小失大,损了凉州大局。”
这一番话绵里藏针,软中带硬。
先是递上政绩报表,提醒张启明:安远的发展是实打实的政绩,你身为上官也有光(至少在朝廷考核上)。若打压我,你的政绩单也要难看。
接着又将“秉公处置”的皮球踢了回去,并扣上“维**度”、“顾全大局”的高帽子,让张启明骑虎难下。
张启明脸色变幻不定,如开了染坊青红白紫交替。
他强压怒火接过那份报表,粗略一扫心中更是骇然!
报表上罗列的数据触目惊心:开垦荒地数千亩,新增丁口近万,赋税同比增长三成,治安案件下降九成,新办学堂十余所,各类工坊、合作社如雨后春笋……这哪里是“微末成绩”,这简直是一份亮瞎人眼的政绩单!
若真因一个赵德贵毁了这政绩,甚至逼反了林闲,导致安远再生乱子。
他张启明别说升迁,恐怕知府之位都难保!
权衡利弊,冷汗涔涔。
最终,在堂外百姓愤怒的注视和林闲平静却充满压力的目光下,张启明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挥了挥手,对早已瘫软在地的赵德贵呵斥道:“无知!林知县依律办案,证据确凿量刑适当,有何不妥?你自身行为不端触犯律法,不知悔改竟还敢诬告上官,扰乱公堂!本当重责,念你已受惩处暂不追究。若再敢胡搅蛮缠,滋事生非,定不轻饶!退下!”
赵德贵如遭五雷轰顶,彻底瘫软在地,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在知府这里,他最后的靠山也倒向对方。
林闲见状微微一笑,躬身一礼,姿态无可挑剔:“府尊英明,下官告退。”
说罢,他不再看赵德贵和张启明,昂首走出凉州府衙….
堂上。
张启明望着林闲背影,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眼中,充满忌惮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这场张启明蓄意发难、意图压制林闲的府衙对质,不仅一败涂地。
更在众目之下,被林闲用民心上了一课!
堂外。
眼见林闲安然步出,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欢呼。
“林大人出来了!”
“青天!**天!”
“安远有福,凉州有福啊!”
欢呼甚至夹杂着激动的啜泣声,如潮水将他包围。许多百姓不管不顾跪下行礼。
林闲站定,环视这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他们之中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有手上满是老茧的工匠,有走街串巷的小贩,也有衣衫虽旧却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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