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斩秋回到山上,依旧日复一日的练剑、听课。她把自己关在这一方天地之间,除了偶尔来的师尊,这院落无人踏足。
练场上、学堂里,只见这独来独往的身影,素发缠绕在被花压下的枝头上,捧着书、举着剑,这位清冷独特的师姐给师门所有弟子留下浓墨重彩的印象。
“听说今天江师姐要来练场欸。”
“真的假的!那我们赶紧过去吧,要不然好位置全被人给占了。”几名女弟子悄悄讲着小话,脸色因喜悦变得红润。
裴度看着她们如小鸟般跳着跑走,也没忘了跟他行礼,裴度点点头算是回应。
江斩秋要去练场么…
论剑大会后,很难见到江斩秋,她不是在下山斩妖除魔,就是在院子里琢磨剑法。
裴度摩挲着手指。
江斩秋遇到了瓶颈,她急需大量对练来寻找突破的灵感。
不知为何,每次她来的时候练场上人都特别多。她暗暗想道,自己也绝不能懈怠。
师姐今天还是身着白袍,淡蓝色莲纹在她身上熠熠生辉,发簪是细长如枯树,通体发绿的玉。
出招还是这么狠厉,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却又不失杀伤力。
所有人装作不经意间撇去一眼,心中又暗暗赞叹膜拜。
“去啊去啊。”那几名女弟子推搡着。
其中一位满脸涨红,半推半就地来到江斩秋面前,羞怯又腼腆地刚准备开口,“师姐,我来陪你练…”
“好久不见啊,姐姐。”
一位风流蕴藉的少年郎打断了她小心翼翼的半截话。她投去埋怨的目光,可惜此时他根本没注意到。
望着眼前熟悉的灿烂笑容,江斩秋瞪大了眼睛,“…姚偏春?”
“是我,又见面了。”他眯着眼睛,看着眼前惊讶的人心情大好。
“姐姐正找人比试么?我可以吗?”
江斩秋都差不多快把这人忘了,当时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进了内门。
她惊讶过后,饶有兴味道:“好啊。”
两人打斗起来,留其余人在风中凌乱。
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是谁啊!他怎么看起来和江师姐这么熟!
裴度在旁看着两人娴熟地聊天、切磋。
他低下头,对着来找他问问题的师妹严厉批评道:“全是错误,上课的时候做什么去了?”
*
姚偏春来了之后,江斩秋不再是单影独行,所有人都知道冷清的师姐身后多了个小尾巴,走哪跟哪,特不要脸。
江斩秋一开始没管他,原本想着自己冷脸多了,他会知难而退,没想到此人反倒越挫越勇,真是低估了他。
无论她态度多么恶劣,姚偏春都只会小小难过一会儿,又立马黏上来。
“师姐!”少年远远看到自己等待的人,不停挥手。
江斩秋缓缓感到一种愉悦的快感,像是头顶这万里无云的晴天,柔和而广阔,她眉眼也跟着少年弯起来。
原来有朋友是这样的感觉。
她会期待见面,姚偏春总是有数不清的笑话讲给她听。
这个少年,这个她一无所知的少年,像一股无法躲避的浪潮袭来,把她卷入一个未知境地,明明眼睛与心灵都是封闭的,可是有什么在心中膨胀,好像要炸开她的五脏六腑。
她急促地感到疼痛,紧闭的双眼流下泪。
世界好像终于被掀开了一角面纱,足以让江斩秋窥见远比自我更重要的东西。
“师姐,你知道吗,外面的世界可新鲜了。”
粉衣少年躺在海棠树上,树下留着几个空酒坛,他朦胧地讲些有的没的,酒醉花醉人心,江斩秋听着他走南闯北遇见过的各种奇闻异事,心中渐渐勾勒出一个不同的世界。
两人偷偷逃了古板无聊的符术课,踏溪耍箭,捕鱼打鸟,一起挨骂受罚。
江斩秋第一次觉得一点都不丢人,没有之前半分怨恨,姚偏春低着头装作受教的模样,又悄悄对着江斩秋挤眉弄眼。
看着两人没有半分悔改之心,周长老痛心疾首,将两人打包送到戒律堂,恰好戒律堂长老请假,由裴度代管。
裴度冷眼看着底下跪着的两人,他闭了闭眼,“你们两个,在这抄经书,什么时候反省了,什么时候出去。”
江斩秋垂下眼,对她来说,被师兄罚与被长老罚是两个不同的性质。
被裴度罚,江斩秋心里那点自尊心又开始作祟,她呛声道:“我已经知错了啊,为何还要抄书。”
裴度停下来,盯着满身是刺的江斩秋,她眼里的不虞不甘生生刺痛裴度,更是冷下脸几分。
在旁的姚偏春暗戳戳地拉着江斩秋,让她不要和师兄争锋相对。
他与他们之间好像泾渭分明,向内是一对打闹的冤家,向外是他这个讨人嫌的师兄。
截然不同的态度让他内心阵痛,留下丝丝钻入骨髓的酸涩感。
裴度眉头紧锁,看着他这个样子,江斩秋感到一丝快意。
他攥紧双手,淡然道:“禁足一月,两人分开在书阁抄经。”
姚偏春大惊失色,“什么!”
两人只得垂头丧气地分开,江斩秋心里不开心,她也不会让裴度开心。
她故意抄经抄的鬼画符一般,兰室里全是散开的墨水与卷张,乱七八糟。
裴度来巡视的时候,她正趴在案桌上睡大觉,墨笔不小心怼在脸上,木窗大开,吹的竹帘作响。
裴度站立在她身旁,看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擦去墨痕,将窗户关好。
裴度离开书阁,来到玉嶂殿。
“师尊。”他一丝不苟地弯腰行礼。
“你来了。”苏云汉转身道,他站在半透明的占卜幕布之下,那上面布满了星星点点的亮光,浩瀚而深邃。
“你师妹如何。”
“还在书阁中禁足,再过三日便可出阁。”
“难为你了,”他早已不再年轻,生出许多白发,脸上细纹显现出这位老者历经的沧桑。
“你师妹顽皮,作为师兄,得多担待你师妹。”裴度应是。
苏云汉慢慢踱步到主位坐下,“我听说了那位新进门的弟子,他带着斩秋,倒也不为是件坏事。”
裴度心里一紧,“你这个师兄,做得不差,你们之间只是有缘无份。”
裴度知道师尊在宽慰他,他做不出来任何表情或者反应,淡淡应声。
有缘无份,的确,从相遇开始,两人的氛围就没有融洽过,两个人都互相竖起尖刺,江斩秋尤为厌恶他,她从小眼高于顶,无法容忍有人踩在她头上。
裴度五岁入山,十五岁才进内门修习,做了门外奴仆十年,受惯了轻视与傲慢,江斩秋看不起他他也觉得无所谓。
师尊说过他是师兄,要好好照顾师妹,他表面遵嘱,内心对她无半分好感。
裴度厌烦的接受着这个师妹一次又一次的挑衅,师尊把她保护的很好,从未让她接触过那些腌臜之事。
他不仅仅是玉虚宫的大师兄,更是一把利剑,替宗门处理掉那些复杂危险的人事。
渐渐的,玉虚宫裴度扬名在外,在翘楚的位置上,他享受着名利荣誉的光环。
年纪轻轻修为就如此高,又受掌门重视,人人都认为他日后定能平步青云。
前半生是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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