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御书房。
午后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那些光斑随着日头西斜,悄无声息地从御案脚下挪到了门槛边。
御案上奏折堆叠如小山。朱笔搁在青玉笔山上,笔尖那点朱砂已经半干了,凝成暗沉沉的一点。
郑开远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将朱笔搁下,整个人靠进椅背里。
他揉了揉眉心。
指腹下的皮肤被揉得发烫,眉心那点酸胀却迟迟不退。
殿内很静。
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略略有些急促,像是胸腔里关着什么东西,正在一下一下地撞。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处。窗棂的影子斜斜切过青砖,切割出一块一块明暗交界的格子。他看着那些格子,眉头不自觉地拧起来,拧成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结。
上朝时,他还琢磨着昨晚的事,迟迟的反应过来自己被忽悠了。
他总以为自己不可能中美人计,果然美人计能上三十六计果然是有其合理之处。
结果中午苏禾遣人来请他用午膳。那小太监,跪在御书房门槛外头,说娘娘备了清炖鸽子汤,陛下批折子辛苦,请陛下移驾。
他拒了。
拒得很快。头都没抬,说“朕还要召工部议事,让苏禾自用就好。”
小太监不敢多话,磕了头就走了。
傍晚又来人。这回是苏禾身边那个叫青梧的掌事姑姑,亲自捧了一封请笺来。笺上说新得了木国进贡的茶,茶汤澄碧如春水,想请陛下品鉴。
他又拒了。
这回拒得更干脆。“朕乏了。改日。”
青梧什么都没说,行礼退下。退出去的时候,他余光瞥见她面上神色——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意外。
仿佛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他拒绝的时候理直气壮。批折子要紧。国事要紧。修渠的事还要召工部的人来议。户部递上来春耕的折子还没批完。他很忙。他是天子。天子哪有空闲日日往后宫跑。
新婚翌日就泡在后宫,像什么话。
他这么想着,笔蘸了墨,继续批下一本折子。
但现在折子批完了。
殿里很静。
常言人无事且饱暖则思……
他的脑子里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昨夜那些片段。
他抬手捂住脸。
掌心下,耳根又开始发烫了。那种热度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像是有人拿火折子贴着他的皮肤一寸一寸地点。
他记得书上黑字白纸说的内容。
昨夜确实疼了那么一瞬,那时咬着牙,把一声闷哼硬生生吞回喉咙里。指节攥着身下的锦褥,攥得发白。
但后面——
后面就不对了。
那种感觉,他活了十六年从未体验过。像是被人从身体深处点燃了一把火,火苗顺着脊骨往上蹿,蹿到后脑,蹿到四肢百骸,烧得他神智模糊。什么天子威仪、帝王尊严,全烧成了灰,被汗水和喘息一并冲走了。
他甚至记得后面自己整个人都软下来,感觉要在床上化开,成一只被揉捏得受不住的猫。
他把脸埋得更深,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
掌心底下,整张脸都在烧。
到底为什么会……
这就很要命了。
如果是纯粹的折磨,如果苏禾粗鲁蛮横、不知分寸——那他现在就能理直气壮地冷落苏禾,甚至问他的罪。
但偏偏……
苏禾一定知道。
那个人那么聪明,一定从他每一个反应里都读出了他的沉沦——那些反应苏禾都看在眼里。
那以后还怎么在他面前摆天子的谱?
他放下手,盯着案上的奏折,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威严。
朕是天子。
朕立志做明君。这事……
……不过是小节。对,小节。
他在心里又把话彻底说完了——
但这个小节,实在是……
实在是让他今日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他想起今早苏禾跪在榻边,双手捧起中衣时抬眸望他的那一眼。
平静。温和。没有半分得意或轻慢,声音低沉恭谨,眉眼低垂,一举一动都合乎规矩。
仿佛昨夜那个在他耳畔说“陛下乖”、“陛下好乖”的人,是另一个。
他甚至在自己跨出殿门时,硬邦邦丢下那句话。
君子一言九鼎,他不想当君子。
于是中午拒了。傍晚拒了。现在入夜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案沿。
一下。两下。三下。
“……朕说了下朝去看他。没去。”
叩案声停了。
“他会不会……”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因为被他派去送东西安抚的小顺子回来了。
他轻手轻脚走到案前三尺处,跪倒,双手捧着一封书信,举过头顶:“皇贵妃娘娘要人送来。”
“……呈上来。”
信笺是淡青色的。
封口处压着一枚小小的海棠花纹,火漆封缄。土国对礼制有严格划分,皇后用牡丹,皇贵妃用海棠——郑开远觉得这主要是上面人哪怕想省钱,下面人也会因穿不了而艳羡——看来他已经适应土国生活。
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入目是一笔极漂亮的小楷,工整清隽,如他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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