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御案上奏折堆成小山。河东修渠的预算、专科特科的章程、宗室子弟入上书房的名录、北狄互市的试探性回文——每一本都等着朱批。
郑开远从午后批到申时,手腕酸了,眼也涩了。他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殿内很静。只有小顺子磨墨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郑开远盯着案上那堆奏折。
“小顺子。”
“奴才在。”
“去乾清宫。请皇贵妃过来。”笔尾在奏折上轻轻点了一下,“请他红袖添香。”
小顺子躬身应是,又说:“陛下,连续两天了,要不以后都请皇贵妃过来?”
“不用。”
小顺子连声应道,碎步退出去。
郑开远重新提笔,翻开下一本奏折。是工部关于龙门隙的勘测回文,说那道裂隙确实存在,拓宽凿深后可行水,但工程难度不小。
在奏折上批了个‘准’字。他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着工部遴选熟谙水利之能员,木省人对沧浪江水道知之甚详,皇贵妃尤甚。
天子朱批,一字千钧。他没有涂改的习惯。
殿门轻响。
苏禾跨进门槛。他今日穿了一袭雨过天青色的广袖长衫,袖口绣着银线暗纹的兰草,青丝以玉簪束起,垂落腰际。
那双天生含情的眼睛清亮。他过来时,手中捧着一只小小的青瓷香炉,炉中燃着极淡的木香。
“陛下。”
郑开远抬眸看了他一眼,迅速垂下,盯着奏折。
“坐。”
苏禾走到御案侧方,将青瓷香炉轻轻搁在案角。然后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手腕,执起墨锭,不疾不徐地研起墨来。
郑开远批了两本折子,那股从早朝积攒到现在的焦躁,被墨锭转动的声响和香给一点点磨平了。
他抬眸,瞥了苏禾一眼。
苏禾垂着眼,专注地研墨。雨过天青色的衣袖衬着他的手腕越发皓白如月,唇角带着安然的弧度。
郑开远收回目光,继续批折子。
晚膳摆在了紫宸殿,是木国的家常菜:胭脂鹅脯、莼菜羹、一碟腌渍的脆梅,还有一小壶温过的梅子酒与不知放了什么药材的滋补汤。
膳后,宫人撤下食案。郑开远用茶漱了口,站起身。
苏禾随之起身,垂眸:“臣妾告退。”
郑开远看了他一眼:“今晚别走。”
苏禾抬眸。郑开远已经背过身去,走到屏风后面,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今晚你就宿在这里。”
苏禾立在原地,望着屏风后面那道修长的影子。烛光将少年的轮廓映在绢素屏风上,他正抬手解开玉带,动作有些不自在。
“是。”
紫宸殿的龙床比乾清宫的大些。被褥熏着龙涎香,明黄的帐幔垂落,将烛光滤成暖融融的一片。郑开远躺在里侧,中衣穿得整整齐齐,双手交叠放在锦被上,盯着帐顶。
苏禾躺在外侧。他侧过身,手臂微抬——
郑开远立刻出声制止,语速飞快:“大前天才做过。今天算了。纵欲伤身。朕还要早朝。”
他又补了一句:“你也好好歇着。”
苏禾的手臂慢慢放下。他躺在锦被里,与郑开远隔着半臂的距离。梅兰香与龙涎香交织,帐幔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陛下。”苏禾的声音很轻。
“……嗯。”
“没什么,臣妾遵旨”
郑开远耳根微热。苏禾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锦被往上拉了拉,把自己和郑开远之间的缝隙盖严。
郑开远闭上眼。
殿内很静。他听见苏禾均匀的呼吸声,听见更漏一滴一滴地走,听见春夜的风拂过殿外的海棠枝。梅兰香淡淡地萦绕在枕畔。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毕竟之前两次他根本没注意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今夜不一样。今夜他们什么都没做。
郑开远的意识渐渐模糊。在沉入黑暗的边缘。
帐顶的明黄锦缎映入眼帘。他眨了眨眼,花了两息才想起自己是谁。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睡得极好。没有梦,没有被任何动静惊醒,从闭眼到睁眼,一夜黑甜。
他侧过头。
苏禾已经醒了。不,或许他醒得更早。此刻他侧躺在锦被里,一只手支着下颌,正安静地看着他。晨光从帐幔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眉眼间,将那双眼尾天生含情的眼睛,映得温柔。
苏禾见他醒了,唇角弯起:“陛下睡得可好?”
郑开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
“……还行。”
他坐起身。宫人闻声进来服侍,他摆手让她们退下,自己套了中衣。动作间,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原来还可以这样。没想到苏禾还可以助眠。
苏禾起身,从宫人手中接过玄色龙袍,展开,为他披上。修长的手指从肩头滑过,将衣襟对齐,抚平每一道褶皱。然后绕到前面,单膝跪下,为他系上玉带。动作行云流水,一如往常。
“陛下,时辰到了。”
郑开远低头看着他。
苏禾系好玉带,抬眸:“陛下?”
郑开远移开目光。“……嗯。摆驾。”
他走向殿门。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声音不高:“乾清宫离太和殿更近。朕若宿在那里,早朝可以多睡一会。”
苏禾怔了一瞬。
郑开远没等他回应,大步跨出殿门:“……朕今晚过去。”
此后又是两日。
郑开远每晚宿在乾清宫。批完折子便过去,有时与苏禾一起用晚膳,有时他批折子批得晚,苏禾便温着一盏梅子酒等他。
他们一起躺在龙床上。明黄的帐幔垂落,梅兰香与龙涎香交织。
他们聊修渠的事,聊专科特科的章程,聊宗室子弟中哪几个堪造。有时聊到深夜,郑开远说着说着声音渐低,苏禾便不再接话,安静地等他睡着。
每一次,他都睡得很好。
这件事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他活了十六年,从不知道身边多一个人,睡眠反而更安稳。是因乾清宫的床更舒服?还是龙涎香与梅兰香混合的气息有安神之效。
他不想深究。
这天深夜。郑开远已快睡着,忽然感觉到身侧的人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锦被窸窣作响,压得很低的呼吸声里带着些许烦躁。
郑开远睁开眼,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苏禾摸上他的手,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哑而克制。“陛下。”
“嗯。”
“臣妾受不住了。”
郑开远没有说话。
苏禾翻过身压着,面对着他。
“陛下躺在臣妾身边。臣妾能闻到陛下的气息,能感觉到陛下的温度,能听见陛下的呼吸。但臣妾不能碰。一日两日,臣妾忍得住。五日六日,臣妾——”
他没说完。锦被下,他另一只手手指攥紧了被角,指节咯吱轻响。
郑开远沉默了,他没故意折磨他的意图,只是……没往那方面想。
郑开远盯着帐顶,声音有些干涩。
“朕没注意。距上次过去几天?”
苏禾轻轻吸了一口气。
“四天。”
郑开远没有说话。
四天。四天也不久吧,有这么难熬吗?
他每日要早朝、议政、批折子、见臣工、与母后周旋、与沈明辞商议专科章程、与工部反复敲定修渠方案。回到寝殿时只想倒头就睡。
但苏禾……苏禾是皇贵妃。他若无允可只能呆在后宫,只能在郑开远回来时,温一盏梅子酒,听他说今日朝堂上发生了什么。
然后在夜深人静时,躺在自己身边,清醒地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呼吸。
所以对自己来说,床笫之欢是愉悦,但不会刻意追求。每日有无数件事排在这件事前面,每一件事都能给他带来比床笫之间更强烈的满足。
他能坐在龙椅上,听群臣高呼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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