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之上，几名言官争相上前要求皇帝严惩叛军，缉拿沈蕴，都被若怀卿一一挡了回去，此举实在可愤，奈何若怀卿此人位高权重，满朝文武一时竟不敢反驳，内心却颇为不满，朝会的气氛低迷。
这时，卜佩站了出来，绕过了叛军处置一事，提议新政策：“几日前有人状告盛京知府和司法参军尸位素餐导致城南百姓流离失所，无以为靠。微臣洞悉此事背后，若是官僚贵族肆意买卖民间土地的行为不加以遏制，只怕此等恶劣的行径还会数次上演，为了杜绝此类恶行，臣有一策。”
孝武帝阴了一早上的面色稍霁，他揉了揉太阳穴：“说来听听。”
卜佩持笏深深作揖：“臣以为，应当限定庶族土地占田上限，氏族门阀持赐永免限额约束。”
此言一出，百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若怀卿第一个站了出来：“不妥。”
卜佩微微蹙眉：“国公大人有和高见？”
若怀卿冷声驳斥：“此举看似抑制兼并，实则是转嫁矛盾！”
下首的崔相狠狠皱了皱眉头，他与若怀卿共事多年，大抵知道若怀卿的性子便是如此冷面无情。
朝堂之上大多一团和气，私底下如何刻薄都不要紧，但在公家面前还如此不给情面，那便是要出大事的。
卜佩显然被驳了面子有些微愠：“此策是我殚精竭虑忧思多夜才想出来的，国公大人如此看不上，莫非是另有良策？”
若怀卿冷笑一声：“忧思多日只能想出个这样的计策，你可以准备告老还乡了。”
“你！”卜佩羞愤难言，却被崔相出列一把按住，他问：“国公大人为何觉得此计不行？”
若怀卿转身看着两年，目光锐利：“自北冥立朝以来，贵族乡绅屯田之象愈演愈烈，致使流民激增，赋税流失严重。你想推行新政，划定普通地主每户最高占田额度，超额土地由官府折价收归官田，分给无地流民，此举确实可以安抚民心、增加税基不错。”
若怀卿话锋一转，厉声道：“但是，氏族门阀持赐永免限额约束，累世功勋氏族、高官宗族皆不在限田之列，可以合法占有万顷田地，这难道不是为了打压新兴庶族地主，断绝寒门，固化门阀吗？”
若怀卿逼近一步，吓得卜佩连连后退。
“想了多日才想出这么个对策，你不如早日告老还乡，给朝廷省笔开支。”
此话无异于在打崔相的脸，可怜崔相一大把年纪了，脸当场就黑了。
上首的皇帝脸色也阴沉着，深吸了一口气，问：“如此听来，爱卿是有法子了？”
若怀卿朝上首拱手：“可试行方田均税法。每年定时派人丈量土地，按地势、土质划分五等，核定实际田亩面积，后依据实测田亩与土地等级重新划定税额，隐匿田地一律清查征税。”
满朝文武皆不敢言。
柳长青随即出列：“臣附议。”
随后，殿内一片死寂，顾铮在人群里狠狠摇了摇头，又连连叹气。
皇帝面色不虞，只说了句兹事体大，容后再议便宣布退朝，退朝后，皇帝身边的内官又跑来传话，将若怀卿喊去御书房。
御书房中，皇帝满脸愁容，眉头蹙在一起，眉心处皱起一道深深的竖纹。
孝武帝抿了口茶，又皱了眉头沉吟良久，才和若怀卿说：“爱卿，你今日提到的计策或许确为良策，只是推行新政之前，必然是需要大刀阔斧改革，你可想好了？确定要走这条路？”
若怀卿站的笔直，朝服未褪，一身紫色官袍显得身姿笔挺，又给凌厉的少年眉眼增加了几分厚重感。
他说：“文治不行民为本国奴，当今世道，富者跨州县而莫之止，贫者流离转徙而莫之恤。土地改革，重立新规，迫在眉睫。”
孝武帝面色凝重：“朕从未觉得你是个如此激进的人，你一贯不是最稳重吗？为何此次会如此冒进？”
若怀卿道：“矫枉必须过正。”
孝武帝端起茶盏又重重放下：“不论前路险阻，你都当真无悔？”
若怀卿深深作揖：“臣永无悔。”
“好。”孝武帝眸色深沉：“既然如此，你有这份敢教日月换新天的勇气，朕也给你机会。”
“卿心系社稷，直言敢谏，忠心可嘉，今各地屯田垦荒上报亩数疑有虚报。朕命你为巡边专员，即刻启程，遍历三路边疆军镇，逐一核验粮草账册、实地丈量屯田，据实回奏！”
孝武帝看着面前少年人躬下去的身子，内心忐忑，即便是阅过王朝变迁更迭，他此刻也不知若怀卿的脊背能承担起多少人的前朝，以他的眼界和心胸，是否可以丈量这万里动荡山河？
国公府内，顾铮轻车熟路地循去书房，恰见若怀卿临窗而立，似乎在看窗外那棵枇杷树。
顾铮双手支在床上，端详着若怀卿：“你今天激进地，我以为你不想活了想拉垫背的。”
若怀卿睨了他一眼：“何须如此麻烦。”
“不是我说，你今日在大殿上何必如此尖锐？那新政要推行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推的下去的，日后有的是机会驳回。何苦非要赶在今日，朝会上你前脚驳了他们重罚叛军的请求，后脚又斥责新政，陛下的脸色都黑如锅底了……”
“当今局势你也不是不知，崔相都明摆着拉拢朋党了，陛下对崔相为首的文官集团有依赖性，为了安抚人心，只能稍稍惩治你一下了，说吧，御书房里，他给你派了什么活儿？”
“持节巡查点边军粮草出纳，核实屯田实绩。”
顾铮点点头：“是个苦差事，还能把你谴出盛京很长一段时间，什么时候启程？”
“明天。”
“…………”顾铮仔细瞅了他的脸色，这才发现不对：“这种苦差事若是指派给别人，早就哭天抢地灰头土脸了，我怎么瞧着你好像还挺开心似的？”
若怀卿立刻板着脸：“没有。”
顾铮神色狐疑地瞧了他一阵，很快又谈起正事：“陛下给你派这个差事也是颇具苦心，估摸着让你深入基层洞悉世事后能死了这条推行新政的心，你可别让他失望。”
“自然。”
顾铮又开始发愁：“你说你又是何必呢，陛下打断态度压根不在意土地到底在谁手里，你又何必上赶着得罪一堆人，你瞧见没，那些官员的脸，一个比一个黑。”
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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