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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瑞士

小说:

十年,爱上她的她

作者:

赵二苗家的

分类:

现代言情

林晚接到出差通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盯着一份季度报告发呆。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片深灰色的海,她的目光从一行移到下一行,但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自从那天在何知薇的酒吧里,沈若棠的眼泪和何知薇的话像两颗钉子一样钉在她脑子里,她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林晚?林经理?”Tina的声音从隔壁工位传过来,把她从恍惚中拽回来。

“嗯?”

“总部那边发来的邮件。瑞士的客户峰会,需要我们去一个人。领导问你想不想去。”

林晚点开邮件。

苏黎世,一周,日程排得很满——会议、谈判、晚宴、高尔夫。

她从来不打高尔夫。但她几乎没有犹豫,就在回复栏里打了两个字:“我去。”

不是因为她想去瑞士。是因为她想离开芝加哥。哪怕只有一周。

她需要时间。需要距离。需要在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理清楚。

那天晚上,她跟许达说了出差的事。

许达正在洗瓶子,手浸在肥皂水里,泡沫漫过手腕。

她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灰色的卫衣,袖子卷到小臂,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面微微起伏。

“下周三去瑞士。一周。”

许达的手停了一下。“这么突然?”

“总部安排的。客户峰会。”

他把一个瓶子从水里捞出来,冲干净,放进烘干机。

“那你去吧。瑞士冷,多带点衣服。”

没有不舍,没有追问,没有“我会想你的”。

许达就是那样的人——你走,他不拦你;你来,他在家里等你。

林晚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许达,如果我有事情瞒着你,你会生气吗?”

他的手停了一下。

“那要看是什么事。”

林晚没有接话。她把脸埋进他的卫衣里,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肥皂、还有一点点油烟味。那是许达的味道。

“林晚,你在想什么?”

她笑了一下,很轻,闷在他后背上,像一声叹息。

“等我回来再告诉你。”

***

苏黎世的冬天比芝加哥更冷,但那种冷不一样。

芝加哥的风是硬的,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苏黎世的冷是软的,湿的,从衣服的缝隙里渗进去,贴着皮肤,像一只冰凉的手。

林晚到达苏黎世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她从机场坐火车到市中心,拖着行李箱走在班霍夫大街上,脚下的石板路被雪覆盖了一半,踩上去有点滑。

酒店在利马特河畔,一栋老式的欧式建筑,米白色的外墙,黑色的铁艺阳台,阳台上种着已经凋谢的花。

前台是一个金发的瑞士女人,说德语口音的英语,把房卡递给她的时候微笑着说:“祝您入住愉快。”

林晚的房间在五楼,窗户正对着利马特河。

河水是灰绿色的,流得很慢,两岸的建筑倒映在水面上,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油画。

远处的苏黎世大教堂有两座尖塔,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很肃穆。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这是她第一次来瑞士。以前在哥大读书的时候,同学们都去欧洲旅行,她不去,因为没钱。后来工作了,有钱了,但没时间。

现在她站在这里,窗外是明信片一样的风景,她的脑子里却还是那团乱麻。

她脱掉大衣,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许达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吗?」

「到了。在酒店。」

「冷不冷?」

「冷。」

「多穿点。」

「嗯。」

她盯着屏幕,想打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问他吃饭了没有,想问他龙堂那边有没有人找他麻烦,想问他有没有想她。但这些话打到输入框里,又删掉了。

最后她只发了一个字:「好。」

许达回了一个「好」字和一个拥抱的表情。

林晚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高,上面有一盏水晶吊灯,很小,只有三盏灯头,在昏暗中发出暖黄色的光。

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放空。

但放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想了”,脑子里的声音就越大。

沈若棠的脸。许达的脸。何知薇的话。

“你喜欢她。”

“你不知道,还是你不敢知道?”

“你可以一边想,一边活。”

林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羽绒的,软得几乎没有支撑力,她的脸陷进去,像一个被吞没的人。

她想,也许工作可以让她停下来。

***

客户峰会在苏黎世湖边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里,从早到晚排满了议程。

林晚每天七点起床,八点到会场,十二点吃午饭,下午继续开会,晚上跟客户吃饭,回到酒店已经是十点以后。

日程紧得像一根绷紧的弦,她没有时间去想沈若棠,没有时间去想那团乱麻,甚至没有时间想许达。

她以为这样就好了。忙起来,就不想了。但她错了。

第一天晚上,她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脑子里的声音又回来了。

不是会议的内容,不是客户的报价,不是明天要准备的PPT。是沈若棠在何知薇的酒吧里说的那句话——“现在我挺嫉妒你的。”

她嫉妒林晚什么?嫉妒她有工作,嫉妒她不需要靠任何人,嫉妒她是她自己。

林晚当时觉得沈若棠是在客气,或者是在讨好。但现在她忽然觉得,也许沈若棠说的是真的。也许沈若棠真的嫉妒她。

因为沈若棠拥有的那些东西——美貌、家世、沈家的姓——都没有让她快乐。

而林晚拥有的那些东西——工作、许达、她自己——都是她自己挣来的。

第二天晚上,林晚躺在床上,想起沈若棠在周姨的花园里吻许达的画面。

她没有亲眼看见,是许达告诉她的。但她脑子里有一个画面——沈若棠踮起脚,嘴唇贴着许达的嘴唇,许达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

她当时生气,是因为许达没有推开。但现在忽然发现,她生气的真正原因是——沈若棠吻的不是她。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林晚猛地坐起来,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她盯着黑暗中的窗帘,窗帘是深蓝色的,厚重的,把窗外的灯光遮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的唯一光源是床头柜上那盏小灯,暖黄色的,照在天花板上,像一个月亮。

“不。”她对自己说。“不是那样的。”

但她知道是那样的。

她花了十年时间,以为自己恨沈若棠。但何知薇说对了——那不是恨,是喜欢。

她喜欢沈若棠。从高中就开始了。

她盯着沈若棠看,不是因为嫉妒,是因为移不开目光。

她恨陈屿洲打她,不只是因为疼,更因为自己在沈若棠面前丢脸了。

但恨和喜欢,有时候是同一种东西。

林晚把脸埋进手心里,坐在床上,像一尊雕像。

苏黎世的夜很安静。没有芝加哥的风声,没有楼下的汽车喇叭声,只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门。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躺下来。

她决定,把这件事埋起来。

不再去想。不去分析,不去追问,不去给那个感情命名。就当它不存在。就当何知薇没有说过那些话。就当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

她可以做到。她一直很擅长压住不想面对的东西。

***

第三天下午,会议有一个自由交流的环节。

林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苏黎世湖。

湖面结了薄冰,灰白色的,像一面磨砂玻璃。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覆盖着雪,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林晚?”

她转过头。

陈屿洲站在三步之外,端着一杯香槟,看起来像是来参加会议的。他的胸牌上写着“龙腾地产——特别顾问”。

林晚皱了皱眉。

“你怎么在这里?”

“龙腾跟这家峰会有合作。他们邀请我来做个分享。”陈屿洲的语气很自然,“你呢?”

“总部派我来开会。”

“那咱们算是‘他乡遇故知’了。”

林晚没有接话,而是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的湖面。

陈屿洲走到她旁边。

“苏黎世很美。你一个人来的?”

“对。”

“许达没来?”

“他有事。”

陈屿洲点了点头,喝了一口香槟。

“林晚,上次在芝加哥,我在何知薇的酒吧门口碰到你,你还记得吗?”

“记得。”

“那天我不是碰巧路过。我是去找你的。”

“你找我干什么?”

“想跟你聊聊。但你不给我机会。”

陈屿洲顿了顿。

“有些事情,我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陈屿洲转过身,靠在落地窗的金属框上,面对着林晚。

“关于许达的父亲。陈昌恒。龙堂的前任家主。十四年前被杀的那个。”

“你想说什么?”

“外面的人都说,陈昌恒是死于帮派仇杀。但龙堂内部的人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跟我讲这个干嘛?你兼职侦探了?”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一些事情。毕竟你跟许达在一起,他有权利知道真相。”

“真相?你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听过一些传闻。传闻说,杀陈昌恒的人,不是外人。”

“是龙堂内部的人?”

陈屿洲喝了一口香槟。

“许达的父亲死得不明不白,他一直在查。但龙堂的水太深了,他一个人查不到。”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他不会信我。他觉得我是他的敌人。但你不一样。你告诉他,他会信。”

窗外,一只天鹅从湖面上飞起来,翅膀展开,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划出一道弧线。

“还有别的事吗?”林晚问。

“没有了。你好好开会。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没空。”

“那明天呢?”

“也没空。”

陈屿洲点了点头,没有纠缠。

“那等你有空了再说。”

陈屿洲走了。

林晚在想,陈屿洲为什么要来瑞士。

龙腾跟这个峰会有合作——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但她不太信。

他在芝加哥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为什么要跑到苏黎世来做一个“分享”?

林晚的思路一下子变得混乱,但她没空想那么多,而是拿出手机,给许达发了一条消息:

「陈屿洲也在苏黎世。他说是来开会的。」

许达很快回了:「他找你了吗?」

「找了。说了一些关于你父亲的事。」

电话立刻响了。是许达。

“他跟你说什么了?”他的声音很紧。

“他说你父亲的死,可能是龙堂内部的人干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他说只是听说过一些传闻。但又不肯说更多。”

“他在哪?”

“在会场。刚才还在。”

林晚靠在走廊的墙上,墙壁是冷的,大理石贴面,光滑而冰凉。

“许达,你父亲的事,你在查吗?”

“在查。但查不到。龙堂的人不说,外面的人不知道。”

“陈屿洲说的那些话,你信吗?”

“我不知道。但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

那天晚上,许达挂了电话之后,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窗帘拉着,客厅很暗。

他在黑暗里看着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像一个不真实的人。

陈屿洲在苏黎世。他去找林晚了。

许达不是不相信林晚,但他不相信陈屿洲。

陈屿洲为什么要去苏黎世?

他在追林晚。许达知道。

陈屿洲在追林晚,如果追到手,也算赢了一局。

许达想到这里,赶紧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他拿出一个旧行李箱,开始往箱子里装东西。

他不想再坐在家里,等陈屿洲靠近林晚。

他订了明天最早的航班。

***

林晚回到酒店,洗完澡,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坐在床上。

她在想陈屿洲的话。

“杀陈昌恒的人,不是外人。”

如果这是真的,许达怎么办?他在龙堂内部查凶手,等于在跟整个龙堂作对。

许达的处境其实很危险。

她拿起手机,想给许达发消息。打了好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睡了?」

许达没有回。

她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也许他在忙。也许他已经睡了。也许——

手机震了。

不是许达。是陈屿洲。

「林晚,明天中午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不是约会,就是吃饭。有些事,我想跟你说。」

又震了一下:「关于许达父亲的。」

林晚犹豫了很久,打了两个字:「几点?」

「十二点。酒店餐厅。」

「好。」

她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如果陈屿洲知道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她也要问出来。

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许达。至于看到陈屿洲的脸厌恶或者犯恶心,暂且忍忍吧!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

第二天中午,林晚准时到了酒店餐厅。

餐厅在一楼,落地窗正对着利马特河。河面上有几只天鹅,白色的,在灰绿色的水里慢慢游着。

窗外的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把整个城市罩在里面。

陈屿洲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看起来像是精心打扮过。

“你来了。”他站起来,帮她拉开椅子。

林晚坐下来,没有看菜单。

“你想跟我说什么?”

“先点菜。边吃边说。”

陈屿洲叫来服务员,点了一份牛排,一份沙拉,一杯红酒。林晚只要了一杯水。

“你不吃?”他问。

“不饿。”

陈屿洲点了点头,没有勉强。

服务员端来面包和黄油,放在桌上。

陈屿洲拿起一块面包,撕了一小块,蘸了一点橄榄油,放进嘴里。

“林晚,你知道龙堂是怎么运作的吗?”

“不知道。”

“龙堂有五个家族。陈家是家主,周家是长老,沈家是对外联络,赵家是财务,还有一家——王家,是管‘地下生意’的。五大家族互相制衡,谁也吃不了谁。但陈昌恒活着的时候,他一个人压住了所有家族。他死了之后,平衡就破了。”

“你说的这些,跟他的死有什么关系?”

“有。”陈屿洲喝了一口红酒,“陈昌恒死之前,正在查一件事。龙堂的账目有问题。每年有大量的钱从龙腾的地产项目里流出去,不知道去了哪里。陈昌恒觉得有人在洗钱。他还没查出来,就死了。”

“你觉得是他的死跟洗钱有关?”

“我觉得是有人不想让他查下去。”

“谁?”

陈屿洲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但龙堂内部有一个传闻——杀陈昌恒的人,是五大家族之一。”

林晚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你说这些,有证据吗?”

“没有。都是传闻。但传闻有时候比证据更接近真相。”

窗外,一只天鹅把头埋进水里,屁股翘起来,像一个倒立的感叹号。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许达?你也是陈家的人呀!”

“我说了,他不信我。就算告诉他,他也不会感激,反而要怀疑我。这是人性。”

“你跟他解释过吗?”

陈屿洲放下酒杯,看着林晚。

“林晚,你觉得我跟许达之间,是解释能解决的吗?他抢了我的位置。不管那个位置本来是不是他的,我在龙腾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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